见她面如土色,杜月娘忙伸手搀扶她下了马车,对她笑道:“到了,娘,您慢点。”
因杜月娘来得毫无预兆,宋圻安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亏了他是个严格自律的人,倒是让杜月娘对他生出不少好感。
“东家,您怎么来了?”因为将临街的三间屋子都打通了做私塾用,所以马车刚停下正在批改作业的宋圻安一抬头就看到杜月娘母女互相差扶着下了马车。
杜月娘见宋庆安快步迎了上来,对他拱手笑道:“宋先生,别来无恙。”
“学生一切安康,东家可好?”宋圻安略感意外的看向杜月娘,见马氏皱眉看向自己,忙垂下视线暗念非礼勿视。
“算不得好,主宅可空着,我与母亲此番前来只为在泾阳定居。”杜月娘摇头苦笑,但并未细说,也没有细说的必要。
宋圻安是个饱读诗书的君子,见她一言带过,心里明白那怕是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私密话,于是也没有多问。“一直空着。”
“一直空着?那你住哪儿?”杜月娘脚步一顿,回头奇怪道。
“学生在前院辟出半间屋舍堆放书籍,平日里在那边歇息。”宋圻安倒也不隐瞒,坦坦荡荡的笑道。
和书睡在一起,倒是附和他的性子。杜月娘也不再多问,见他跑前跑后的帮忙搬东西,对他越发生出几分好感。“宋先生可想过科考?”
“学生家贫,教书仅够糊口,哪里存得下科考的银两。”宋圻安苦笑摇头,哪个学生寒窗苦读十数载不想科考?可上京赶考需要太多银两,他便是不吃不喝攒的银两,怕也是不够的。
没银子上京赶考?没关系啊,她有啊,宁逸尘刚强塞了一叠银票给她!杜月娘突然那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笑盈盈的看向宋圻安问道:“宋先生以为,自己学问如何?上京赶考可有入围的把握?”
宋圻安一愣,旋即摇头苦笑,“没有,学生没有把握。”
“也对,你非出生世家,又无名师背后撑腰,想要顺利入围谈何容易。”杜月娘颔首,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你也不要灰心,寒窗苦读十余载,总有你大显身手的那一天。”
大显身手?他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哪里来的机会大展身手?即便心中满是苦涩,宋圻安依旧笑着对她拱手,“借东家吉言。”
他以为她在安慰他?也罢,在她没确定是否要赞助他上京赶考之前,还是不要表露太多为好。“宋先生,近日城中可有什么消息?”
“东家指的是什么样的消息?”如今宋圻安在城中办了私塾,早就过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阶段,对城中大事倒也知晓不少。
“也没什么特定的,就是近两个月城中都发生过什么大事没有。”杜月娘之所以这么问,也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泾阳,能更快的融入泾阳的生活,免得初来乍到冲撞了什么。
宋圻安帮忙收拾着她们为数不多的行李,闻言侧头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城主嫁女儿算不算大事?”
“算!自然是算的。”杜月娘并不关心城主嫁女儿,但她关心的那些事着实没法对宋圻安问出口。就算问了,他也不可能知道。
“那便只有这一件大事了。”宋圻安不胜唏嘘道,“城主一心想让女儿入宫选妃,如今终于得了此等天赐良机,一口气将三个女儿全都送进了宫,这等气魄着实令人钦佩。”
“三个女儿全都送进了宫?”杜月娘瞠目结舌,这等气魄果然厉害。
“是啊,据闻城主有四个女儿,除了最小的女儿尚在襁褓中,其余的三个正值妙龄的女儿全都进了宫。”宋圻安边笑边摇头,见她似乎有些兴趣,顺着话题继续笑道,“为这事,城中茶肆的说书先生还编了一个打油诗,也因此得罪了城主府,连茶肆都被封了。”
这城主可真有意思,他做得却不允许别人说得。杜月娘好笑的摇了摇头,待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便领着马氏抱着宝儿准备出门。
“东家可是要出门采买?”见她们要出门,宋圻安忙将私塾的大门落了锁。
杜月娘点头,见他将私塾落了锁,奇怪道:“宋先生下午不教课吗?”
“今天是花神节,下午没有课。若东家想去城中走走,学生可以给您带路。”宋圻安难得毛遂自荐一回,一张清秀略有些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
“那就麻烦宋先生了。”杜月娘正愁城中闹市小街太多,万一人多嘈杂和马氏走散了就麻烦了,如今宋圻安愿意带路做向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见她答应,宋圻安悄悄的吁了口气,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抬头就对上马氏含笑的眼,一张脸哄得一下便红了一个彻底。“东家这边走,今天是花神节,城东的城隍庙会有庙会,您要不要去看看?”
“庙会?人会不会很多?”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杜月娘也就去过一次庙会,还是初入军营的时候,燕易瞒着爹爹带她去的。
那时的燕易年轻气盛,为给她讨回糖人还和风御史家的公子打了一架。如今再回首,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总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杜月娘一手抱着宝儿,一手牵着马氏,跟在宋圻安的身后,越过人群走进一家成衣店。许是当初给成衣店的老板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他们刚进店内成衣店的老板就认出了杜月娘。
“杜娘子,您来啦。”生意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这边杜月娘前脚刚踏进去,成衣店的老板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杜月娘一愣,认真的看向老板,好笑道:“老板识得我?”
“自然识得,你可是小店的恩人。”老板笑盈盈的将他们引进内室,吩咐伙计倒了上好的香茗。
杜月娘不动声色的看向老板,牵着马氏的手却紧了紧,“老板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对老板有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