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娘正在切开第三个伤口,与前两个伤口比起来,这个伤口更深,化脓的地方也更大,又在靠近腿骨的地方,刮去腐肉之后隐约能看到森森腿骨。
“我叫你们滚出去,你听不到是不是?”坐堂大夫见没人理会,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杜月娘执刀的手,害得她手一抖手中的刀尖差点插上燕易的腿骨!
“你干什么!”杜月娘火了,手腕一转手中的薄刀直接划开了坐堂大夫的衣袖,若不是坐堂大夫缩手缩得快,这一刀非让他流血不可。
坐堂大夫吓得脸色煞白,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地上,指着杜月娘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个……这个泼妇,竟敢对我……对我动手。”
方才坐堂大夫出来的太过突然,燕今歌还没看清进来的是谁,杜月娘这边已经动手将对方吓得坐在了地上。此刻听坐堂大夫辱骂他的女人,燕今歌哪里还能忍得了?
“景儿?”燕今歌上前一步,挡在杜月娘的身前,冷凝从地上爬起来的坐堂大夫。“再敢靠近半步,杀无赦。”
坐堂大夫被吓得够呛,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当即一个不稳又跌了回去。“你……你们,你们欺负人。”
欺负人怎么了?方才药童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莫非他都忘了?杜月娘终于将最后一个伤口处理妥当,对他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是中了什么毒?”
坐堂大夫一听她有求于自己,立刻底气十足的从地上爬起来,高抬下巴斜她一眼,倨傲道:“哼,外面等着我看诊的病人多得很,你想要我替他看病得排队,等什么时候轮到了我再什么时候为他看诊。”
见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杜月娘瞬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深吸一口气想将这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可努力了半天非但没能压下反而越来越觉得恶心。“呕,呕哇!”
“景儿。”燕今歌脸色微变,尚未来得及上前,就被她一把推开,眼睁睁的看着她跑出门外扶着墙角开始吐。“暗潮,看着他,不解毒不许走。”
“是,主子。”暗潮一身黑衣隐没在黑暗中,闻声快步走了出来,将坐堂大夫吓得一抖,身子一颤竟尿了裤子。
对暗潮交代了两句,燕今歌快步追了出去,刚跨出门槛就看到杜月娘捂着心口扶着墙在干呕,却是什么也没能顺利吐出来。“景儿,被血腥味吓到了?”
杜月娘无力的摆了摆手,是她这副身子没有用,才见了这么点儿的血腥,竟有些受不住的一个劲儿的想吐。这般想着,恶心的感觉再次泛了上来,逼着她脸色惨白的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还难受得厉害吗?让大夫看一下吧。”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燕今歌心疼不已,扶着她走回药堂在椅子上坐下休息,却是不许她再进侧室。“别担心,有大夫在,燕易不会有事的。”
“那不一定。”杜月娘缓慢的摇了摇头,虽然远离了侧室,可鼻尖萦绕的浓郁药味依旧逼得她一个劲儿的想吐。“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是想吐?”
话音刚落,马氏抱着宝儿小跑着过来,担忧的望着她,低声问:“月儿,你上次来葵水是什么时候?”
“葵水?”杜月娘被问得一脸懵,转头看向燕今歌小声问:“葵水是什么东西?”
燕今歌被问得俊脸通红,却是聪明的立刻明白了马氏的意思,双眼放光的看向她的腹部,嘴角不断上扬定格成一个开心的弧度。
“你这傻孩子,葵水便是月信呀,你上次来月信是什么时候?”马氏满脸窘迫,怎么也没想到这傻孩子竟问男子这个问题。
月信呀?杜月娘皱眉回想,想了好一会才不确定道:“好像是去年。”
“去年?!”马氏懵了,一脸愕然,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那你和今歌之前有没有……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呀娘?”杜月娘完全听不懂,歪头奇怪道。
她没听懂,但有人听懂了。燕今歌隐约猜到了什么,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药堂内院。“青衣,将大夫请来。”
“是,主子。”青衣不敢怠慢,快步跑进内室,将坐堂大夫给拉了过来。
坐堂大夫正在暗潮的威慑下给燕易诊断,刚诊断出中了什么毒,还没来得及将解药配出来,就被火急火燎的青衣给抓了出来。“干什么?干什么呀这是,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断了!”
“我家女主子不舒服,你快些去看看。”青衣头也不回,拖着坐堂大夫便去了内院,将他推到杜月娘的面前。“别磨磨蹭蹭的,快些。”
坐堂大夫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石桌站稳,见又是之前那两个人,当即黑了脸郁闷的直叹气。“我这是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就遇上了你们这伙人。”话虽然这么说,可还是老老实实的拿出小枕头,示意杜月娘将手腕放上去,认真的为她号脉。
“我娘子怎么了?”见坐堂大夫时而皱眉时而叹气,燕今歌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紧张得不能呼吸。
待坐堂大夫收了手,杜月娘也觉得奇怪,右手掐住左手的脉门,认真的为自己把脉。这脉象有些奇怪,好像有两个脉搏,一个强而有力一个弱如走珠,倒有些像书上写的那种脉象。“我这好像是……”
坐堂大夫不等她说完,立刻吹胡子瞪眼的接过话头,“你好像?你懂医术吗?你会给人看病吗?你一个女人家什么也不懂,逞什么能?”
说了一堆废话,就是没说她这是怎么了。燕今歌抬眸,眼神不善的看向坐堂大夫,冷声道:“她呕心想吐,浑身难受,到底是怎么了?”
“呕心想吐?浑身难受?”坐堂大夫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摇头晃脑的搓着手指,见他们没反应立刻拍桌子道:“发什么愣啊,看病之前先给诊金,不给诊金我怎么给你们看病?”
“你诊断不出来?”杜月娘皱眉,就没见过这么见钱眼开、势利眼的大夫。迎着坐堂大夫如同受了奇耻大辱的眼,轻蔑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