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都的冬天下雪总是比其他地方要早，一夜酣睡的杜月娘醒来推开门，对着银装素裹的墨梅园，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这是下雪了？”眼前一片雪白，杜月娘惊讶道。随即肩头一暖，转头见是燕今歌，笑着靠近他的怀中。“下雪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庭院，燕今歌神情略带冷漠道：“封都下雪早，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泾阳，回四季如春的临歧县。”
“你想逃走？”杜月娘心头微讶，着实没想到燕今歌会当逃兵。
燕今歌摇头，冷声道：“燕家子弟，只有战死，没有逃兵。这是祖训，我身为燕家儿郎岂会做逃兵。”
不是逃兵，那为何他要回泾阳？杜月娘皱眉想了想，不确定道：“昨日忘了问你，皇帝让你领兵出征，领的是哪里的兵，又要出征哪里？”
“你猜。”燕今歌没有直说，而是扶着她的胳膊，在清理干净铺上厚厚煤炭的小路上慢慢行走。“慢点走，小心脚下。”
杜月娘摸了摸自己即将六个月的腹部，眉心拢着一沉轻愁，“你让我猜，那必定是我了解的地方，莫不是要领泾阳的兵对上池出兵？”
果然被她猜中，燕今歌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神情严肃道：“皇帝的意思是让我担任泾阳城主，接管泾阳的三万兵马，给我统调十万大军的权限，但军饷粮草需我自己出，那十万大军可以成为我燕王府的私兵。”
“私兵？骗鬼呢。”杜月娘嗤之以鼻，冷嘲道：“除非自己当皇帝，否则就算你当真征兵十万，那也不过是为皇室做嫁衣。”
自己当皇帝么？燕今歌轻笑着摇头，狭眸中满是宠溺的睇向她，“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你能说得这般随意。”
杜月娘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何不妥，但确实算是大逆不道，闻言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皇帝会让我们回泾阳吗？”
“既将我命为泾阳城主，总不会将我永远留在封都。”燕今歌眸光微冷，皇帝打的好算盘，泾阳如今就是一盘残棋，不给粮草不给军饷，还想让他帮着收拾烂摊子，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杜月娘拉着他的手放在圆滚滚的肚皮上，叹气道：“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我与孩子们，为了钳制你，皇帝肯定不会放我们走的。”
如今杜月娘就是皇帝手心里的一根绳子，一根能够勒住燕今歌不让他脱缰的绳子。只要她这根绳子还握在皇帝手心，燕今歌就得乖乖听话，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这个道理杜月娘懂，燕今歌又何尝不懂？只见他轻蔑一笑，挑起她的下巴，直视她蕴有轻愁的眼，挑眉笑问：“你以为你丈夫是谁？岂会容人任意揉捏？太后要我休妻再娶，我没答应；皇帝命我掌管泾阳，我也没答应。我燕王府有祖父求来的免死金牌，皇帝就算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
“免死金牌？这么厉害。”杜月娘惊叹，双眸立刻亮了起来，庆幸道：“我就知道，燕战定会为后代留一条后路。只是今歌，免死金牌不是万能的，皇帝若铁了心的要杀，有的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自救。”
闻言，燕今歌突然俯身，亲吻住她的眼，对她轻叹：“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自救的法子我已经想到，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杜月娘没有任何迟疑，捧住他的脸凝眸与他对视。“你说，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永远不再说让出世子妃之位、一纸婚约作废之类的话。”燕今歌凝眸与她四目相对，让她看清楚自己眼底的认真。“你是我的命，你若是不要我，我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去死吗？”
这话说得好像她不要他便是在逼他去死，望着他深情而执拗的眼，杜月娘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你若不离，我自永不相弃。”
这便是她对自己的承诺？燕今歌嘴角轻扬，心情愉悦的在她嘴上偷香一吻，“这可是你说的，我知你素来言出必行，赖皮我可不依。”
挑眸对上他仿若装了满天星辰的眼眸，不知为何杜月娘却有一种上当的感觉。“言归正传，你方才说皇帝让你接管泾阳，你没有答应？”
“自然没有，答应了还如何讨价还价？”燕今歌理所当然道，见她眼中似有错愕，好笑的挑眉问：“我看上去很喜欢吃亏吗？泾阳如今就是个烂摊子，谁都想要可谁也得不到，你看看想要泾阳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一旦得不到唯一想做的就是毁掉，而不是便宜别人。如今泾阳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面对诸多不怀好意的势力，谁接管谁倒霉，更何况皇帝还让我自己掏钱养兵，我是钱多但给谁话那得看我的心情。”
能和皇帝讨价还价，这是杜月娘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二人，第一人自然是那鬼才燕战。一个令诸国闻风丧胆的妖将军，孤身一人来大元为后代谋得安身立命之所，保得燕家留存一丝血脉，得以世代生生不息。
“你与皇帝讨价还价，他会听吗？”许久，踏进暖阁活动手脚的杜月娘才悄声问。
燕今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冷笑：“恐怕由不得他。”
“此话怎讲？”
难得见她露出迷茫的神情，燕今歌心生逗弄，亲了亲她桃花色的菱唇，故作玄虚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还要等到明日？”杜月娘扶额叹气，她不喜欢等待，更不喜欢等一个未知的答案。“你就告诉我吧，不要故意吊我胃口，不然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闻言，燕今歌非但没有说，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你想怎么睡不着？”
杜月娘一愣，旋即看懂了他那隐晦的眼神，瞬间又好气又好笑的扶着窗棂给了他小腿一脚，羞怒道：“你还知不知羞？！”
正在两人笑闹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白露慌乱的闯了进来，对杜月娘道：“世子妃救命，青衣快被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