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旧梦凉
“刺客?是不是昨晚上刺杀三皇子的那些刺客?”马氏心思单纯,一听她遇上了刺客,立刻紧张的拉着她看了又看,后怕得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最近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尽遇上这些倒霉的事。”
杜月娘抿唇不语,有些事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能说。倘若她现在告诉马氏,那些刺客其实是来杀她们的,她一定会吓得寝食难安。
“娘,别怕,一切有我呢。”许久,杜月娘长叹一声,疲惫的动了动脚,越发觉得被鲜血浸透的鞋袜湿臭得难受。
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面呆了一整个白天,马氏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见到了她,可算是找到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当即一把拉住杜月娘的手,喋喋不休的开始问东问西,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老夫人,世子妃奔波了一整天,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让她歇歇吧。”白露终于看不过去,对说个没完的马氏提醒道。
本来快问到张侧妃的马氏被她这么一打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杜月娘的脸色不太好看,想着她累了一天还被自己拉着说话,当即心疼的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才好。“对对对,白露说得对,月儿你累了吧,早些歇息,孩子那边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好,娘,那就辛苦你了。”杜月娘确实累得够呛,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目送马氏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立刻对白露道:“备水,我要沐浴,洗去这一身血污。”
热水很快送到了距离书房最近的竹园,杜月娘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追究,到底是谁放火烧了主院。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只一个想法,那就是沐浴更衣舒服的睡一觉,否则她这身子肯定受不了。她不能倒下,否则她身后的老母幼子,又由谁来保护?
许是多年不曾大开杀戒,那一夜杜月娘睡得极其不安生,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她又梦到了当初在百步坡的场景,满地鲜血与尸体残骸,她身上的铠甲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胸口突然冒出一个刀锋,穿胸而过要了她的命,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持刀人的脸。杜长青?怎么可能!
“世子妃,世子妃您做噩梦了,快醒醒啊世子妃。”白露一直守在床前,见她陷入梦魇中无法醒来,忙跪在床前小声唤道。许久,见她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才松了口气道:“您终于醒了,您做噩梦了。”
杜月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着白露娟秀的小脸看了半天,才缓慢的回过神来。“白露?”
“奴婢在。”望着世子妃如琉璃般透亮的眼眸,白露却看不到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心底突地涌起一股慌乱,从未有过的惶惶不安席卷心头。“世子妃您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杜月娘摇了摇头,瞥一眼漆黑如墨的窗外,奇怪道:“现在几更了?”
“刚过三更,时辰还早,您继续睡吧,奴婢会一直守着您。”白露轻轻扯开夜明珠上的黑布,刹那间整个卧室都亮堂了起来。“世子妃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了什么?”她已经很久不曾再梦到战场的事,杜月娘将长发捞过胸前,左手掐右手的为自己诊了脉,确定无碍这才靠在软垫上喝了口水。
白露静静的看着她,柔声宽慰道:“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好像叫杜长青。他
是谁呀?”
杜长青?想起梦中的情景,杜月娘突然觉得心口好疼,细细密密的那种疼,就好像被人用无数根针在扎一样。不管对她痛下杀手的人是燕战还是杜长青,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上辈子的恩怨她答应过燕今歌要放下,如今再想起不过是庸人自扰。
“世子妃?您怎么了?”白露见她半晌没吭声,生怕她还被梦靥困扰,小声唤道。“您没事吧?”
“没事。”杜月娘想通了,既然过去无法追忆,那只能珍惜当下。
如今与三皇子皇后一派已成死仇,皇后有权有张家,可她有燕今歌有商会,真要豁出去的死磕,就算她未必能赢但对方也别想好过。
白露不放心的守在床前,见她要起身连忙拿来披风替她披上。“世子妃,您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雪鹰回来了没有。”杜月娘刚起身走到门边,就见天空中飞来一道雪亮的闪电,定睛一看不是雪鹰又是谁。“过来。”
雪鹰扑着翅膀飞到树桩上站定,圆滚滚的鹰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然后冲着她叫了一声,却没有反抗她的触摸。
“真乖,今歌给我写信了吗?”杜月娘顺了顺雪鹰身上的羽毛,在白露紧张的注视下,将金丝筒从雪鹰的脚上取了下来。只是令杜月娘没有想到的是金丝筒中根本没有书信,只有一缕染了血的破烂络子。
看看空荡荡的金丝筒,再看看杜月娘手心的破烂络子,白露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莫名其妙道:“世子妃,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握紧掌心的破烂络子,杜月娘轻笑着转身走回屋内,抬手将络子点燃丢进了火盆中。“他在告诉我,让我放手去干,有事他帮我善后。”
白露听得眉心直跳,指着火盆不敢相信道:“就这一撮破络子您就能看出这么多?”世子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写,世子妃到底是从哪里瞧出这些的?
被她的傻样逗笑了,杜月娘好笑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你和青衣是不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啊?默契?什么默契?”白露听得一头雾水,方才那一撮破络子,她是真心什么也没看出来,这与心有灵犀有什么关系?
真是个傻姑娘,杜月娘边笑边摇头,笑问:“你还记不记得今日萧齐昊穿的是什么衣裳?”
三皇子今天穿了什么衣裳?白露皱眉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白色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