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九重岛有两片星空，一片在天上，一片在地下。
今夜的九重岛有一片黑色的人潮，像是海浪。
光与暗，在四重山相聚。
在若岚死去的地方，在一片花海之上。
若是从高处朝着九重山望去，交战在一起的人群，再也区分不出高人下人。
这里只有尸体和鲜血。
生命，伴随着血水，盛开出一朵朵花。
战争从来都不讲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从出生之时就注定下来的立场。
这是生而为人的悲剧，也是生命最重要的意义。
没有立场的人，便仅仅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在这座岛上，有上万个高人，也有数十万的下人。
高人就像是狼，凶猛残忍。
而下人就像是羊，而且是残疾的羊。
一只残疾的羊奔跑在草原上，瞬息间便会被狼群吞食。
一万只羊呢？
十万只呢？
那是一副震撼人心的画面，是集体意识的完美展现。
下人们高举着锄头和菜刀，与高人们厮杀起来。
或许十多个下人才能杀死一个高人。
可，那又如何？
…
霍嫣然顺着崎岖的山道走上九重山顶。
眼前，是一片荒凉。
这真的只是一片顶，两千多平方的平台，孤零零的坐着一座茅屋。
那茅屋在呼啸的风中不停摇摆，像随时就要被大风刮去。
幼时的霍嫣然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山顶的样貌。
像是如同仙境的神仙洞府，像是庄严肃穆的高楼庙宇，可现实往往与幻想完全不同。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是乔老带着他们九人离开这座岛，去追寻圣物。
那时候的她，心里的感触是钦佩，钦佩神仙一样的人物，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却满是同情。
对乔老的同情。
霍嫣然一步步走到悬崖边，朝着山下望去。
那是厮杀中的众生，那是生命的讴歌。
但这里很高，每个人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渺小的令人恐慌。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她转过身，一步步的朝着茅屋走去。
屋子里仅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上面铺着草席和一个石头睡枕。
凭着记忆中的位置，霍嫣然蹲下身子，在床底寻找破虚的踪迹，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愣坐在地上，心里有些迷茫。
如果破虚不在这里，为什么徐经书拼死也要守住那条路？
一切的牺牲，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她自嘲的笑笑，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惊的她汗毛直立。
她猛的回过头，看到的正是兰婉儿。
兰婉儿此时的样子很奇怪，整个人似真似幻，就像是人的投影。
她说道：“你在找什么？”
霍嫣然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是圣女？还是兰婉儿？
不同的称呼代表着不同的立场，只是她如今还不确定自己的立场。
发愣的霍嫣然显得有些呆，所以兰婉儿善意的笑笑，说道：“是在找破虚么？”
霍嫣然心头一紧，不明白对方的意图，点头说道：“是的。”
兰婉儿指着茅屋的一个角落说道：“有一块破虚就在那里。”
顺着她的手指，是一处不易察觉的凸起。
霍嫣然疑惑的看眼兰婉儿，随后慢慢移动身体，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块破虚。
她抚摸着破虚，心中稍定，随后朝着兰婉儿警惕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兰婉儿微笑着说：“我为什么不能帮你？”
霍嫣然有些沉默，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兰婉儿解开她的尴尬，说道：“有人和我说过，做事情凭着自己的本愿去做就好，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
霍嫣然猛然间觉得这话很像是某人的风格，苦笑一声后说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回报你。”
“我就说啊，你不是坏人。”兰婉儿得意的笑着，说道，“那你陪我聊会天吧，很久都没人陪我了。”
于是两人就坐在破旧的木床上，开启一段尬聊。
霍嫣然此刻心事重重，低着头沉思不语。
兰婉儿打趣道：“我看你这样子，谈恋爱了？”
霍嫣然连忙摇头道：“没有。”
“看你紧张的样子，还不快说实话，是看上哪个男人了？”
“真的没有，也或许有吧，不过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觉得和他在一起，自己什么都不用去想，他什么都会帮我安排好，很心安。”
“那他喜欢你么？”
霍嫣然忽然心中一酸，说道：“他已婚。”
兰婉儿有些惋惜的说道：“唉，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惨啊。”
霍嫣然侧过脸，看着如同幻象的兰婉儿，心里有股奇怪的感受。
她知道林泽言和兰婉儿的关系，也明白林泽言此行的目的，所以心里的酸便有些苦。
她摇摇头，说道：“我们不一样。”
兰婉儿叹息道：“都一样的，我也有个喜欢的男人，可是乔老和我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她握了握拳头，说道：“那个禽兽，竟然乘着我昏迷的时候偷偷结婚，连婚礼都不让我参加，禽兽不如。”
霍嫣然点点头，赞同的说道：“确实禽兽不如。”
兰婉儿慢慢露出本性，气愤的说道：“要是他结婚的时候老娘醒着，肯定要去大闹婚礼现场，上演一出抢新郎的戏码！”
霍嫣然额头冒汗，说道：“这…这也行？”
兰婉儿理所应当的说道：“怎么不可以？我以前就是太矫情，喜欢还端着，总是等他先开口，到最后你看看，人都给别人抢走了。”
她回忆着林泽言的性格，咬牙说道：“那家伙就是个心软的木头，死缠烂打准能摆平！”
霍嫣然听着兰婉儿的话，眼神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