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芝已经不能用愤怒两个字来形容自己了,她上前两步,盯紧了瞿红生的眼睛:“姓瞿的,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让你走你不走,还故意弄出这种声音,你是故意让我没有办法做人的是吧?我告诉你瞿红生,你别以为我好欺负,我现在就……”
“你过来……”黑暗里,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呼吸也变得粗重。
陈兰芝恼道:“你还想干什么?”
“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被你给推到钉子上了。”
陈兰芝:“……”
看来瞿红生注定是要再多住几天了,陈兰芝那么用力一推把他给推到门框上,门框上没拆走的钉子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瞿红生的屁股里。
街口的老大夫一边给看他伤口一边摇头:“你说你们这小两口也是的,下手怎么就能这么没有轻重?你对象胁骨还没长好,身上还有几处外伤,你怎么能把他往钉子上推呢?这一下又得打破伤风!”
陈兰芝已经无力辩驳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对象了,皱着小脸问:“打针多少钱啊?我现在交上。”
一听说要打针,瞿红生从床上爬起来,瘸着腿就往门外走:“我不打针!”
陈兰芝上前一把拉住他:“不行,那个钉子已经生锈了,不打破伤风会很危险的,我说瞿红生同志,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瞿红生挣开她的手,态度依然坚决:“说了,我不打!”
“不打不行!”陈兰芝瘦小的身体里面突然暴发出了极大的力量,把瞿红生的胳膊一扭,冲着大夫说:“大夫,你别听他的,必须给他打上!我现在就交钱!”
瞿红生继续往外挣着要走,陈兰芝就一定要拉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在诊所里面拧巴起来。
那几个“向阳花大姐”排演的就是关于赤脚医生的故事,这几天没少往诊所跑着体验生活,一脚迈进门内,刚好看到陈兰芝和瞿红生在扭巴,当即热情地打招呼:“哟,你不是住在胡同里那位小同志吗?你们两口子这是干什么呢?”
诊所的大夫说:“这位男同志装修房子被钉子扎了,要打破伤风针,他非不想打,这会儿他对象正劝他呢。”
几位热情的阿姨马上就围了过来,大声劝道:“啊哟,这位男同志,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嘛,我们无产阶级革命者,刀山火海都不怕,哪里能怕打针呢?你现在赶快趴在床上,让大夫给你好好地打上几针!以免病情恶化。”
几位阿姨不由分说,拉胳膊的拉胳膊,按大腿的按大腿,争着抢着把瞿红生往病床上按。
一位彪悍的大姐二话不说,上去就要帮瞿红生脱裤子。
瞿红生气得一声大吼:“你们不要碰我!”
阿姨们的脸色全都怔住,领头的向阳花不高兴地说:“我说你这位小同志,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啊?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陈兰芝也有点不好意思,上前劝道:“瞿红生,你忍一下吧,这个针必须要打的!”
大夫拿着注射器走过来:“你们这些女同志也是的,帮忙按住人就可以了嘛,扒人家裤子干什么?破伤风针是打在胳膊上的。”
向阳花大姐们一脸尴尬,瞿红生被气得脸都红了。
几个阿姨一起上前把瞿红生牢牢按住,一定要他配合医生治疗,瞿红生不能强力挣脱这些中老年妇女,趴在床上把眼睛给闭得死死的。
陈兰芝看他气成这样有点想笑,可是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
瞿红生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连额头上也出了冷汗,好象连嘴唇都在抖了。
“瞿红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瞿红生别过脸去不理她,嘴角抿得没有一点血色。
陈兰芝突然明白过来了,他这是晕针!
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陈兰芝不好明说他晕针,就把身子凑近了点小声说:“瞿红生,你忍一下,只是打个针,马上就好了。”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手上一痛,瞿红生已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眉毛痛苦地一皱,眼睛也紧紧闭上了,陈兰芝心口一颤,没有松开他的手,就由着他这么握着。
这一针很快就打完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姨们松开按着瞿红生的手,还不忘了教育他:“你看看,年轻人,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嘛?困难象弹簧,你弱他就强,你这么一坚持,不都过来了嘛,革命儿女哪儿能怕痛啊?”
大夫在一旁整理药具:“这个针得连打三天,明天后天你们还要再各来一次。”
“还要打?!这么麻烦?”瞿红生不耐烦地咕哝着,抬手去穿衣服,陈兰芝帮他把袖子抬起来,免得他伸胳膊的时侯又痛。
阿姨们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不就是明天后天两针嘛,这位同志你看看你对象对你多好,你要是还不配合治疗可就不懂事儿了啊。
我说小姑娘啊,明天你要是一个人对付不了你对象的话,只管还去叫我们,我们这几天就在街口搞表演,随叫随到。只要你一声召唤,我们马上过来帮你按住他……你不用感谢我们,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大姐们热情的笑脸,瞿红生真想给她们每人发一条红领巾戴脖子上。
三天的针终于打完了,陈兰芝身上剩的钱也不多了。
大清早,瞿红生一睁开眼就看到陈兰芝正抱着肩膀站在床边看着他,表情阴恻恻的,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瞿红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