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大全的女人一拿到布料,就立时把村儿里几个针线活做的好的女人全都召集在了一起,陈兰芝把自己设计出来的图样发到她们每个人手上,把布料也都裁好了发给每家每户,约定好了工钱和交货的时间,别的事儿就不再插手了。
一切还真就正如陈兰芝所料。
乡下女人看啥东西都是稀罕的,一瞅见这种布料全都喜欢得不行,一听说加工衣服还给工钱,那一个个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的。说实在的,哪怕是图着这些布裁下来的边角料,不给工钱她们都肯干。
这年月,哪个乡下人穿的衣服不带补丁?这些碎布裁下来边边角角的拼一下就够给孩子们拼一件小褂子了,何况人家还给工钱,这些女人还不是削尖了脑袋的来抢活儿干,一转眼这群女人全都想着办法的巴结周大全的女人,就图着能多领点儿活回去。
就这么过足了官瘾还能挣钱,周大全的女人觉得自己真是落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差事,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陈兰芝这丫头给拉好关系,抱着这个心思活络的聚宝盆,将来铁定是挣不完的好处。
这边陈兰芝把活计给安置完,不动声色地回了家,每天就照顾着老太太好吃好喝的,闲了就去村长家去坐坐,大有一副要彻底扎根农村的架势。
她越是这个架势,她那三个舅妈越是不安,依照她们那点粗浅的眼界来看,陈兰芝就是来分家业的,要是她真的把户口给落在老太太的名下了,这房子存款都少不了她的,我们可不就少分了?
严家的三个女人又凑在了一起,陈秋凤把昨天意外听到的那番对话对着其他两个女人一说,三个女人立马就炸开锅了。
李巧云道:“看见了吧?她这回回来没操好心吧?眼瞅着咱们这新房子刚下来,她就想把户口往咱们家里落,不就是成心来分咱们的房子的,这黑心歪尖的小娘们儿,她的爪子伸得还真够长?”
张国兰接话:“哼,自打她一进门我就觉摸着什么事儿不对,原来还是操着分家产的心来的,良心叫狗吃了的东西,刚才一进门,咱们就不该给她好脸色看。”
陈秋凤恨恨地道:“我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捡的便宜,她这阵子好吃好喝地供着老太太,巴结着老太太她图的是啥啊?她不就是在惦记老太太那间房的吗?赶明儿个老太太两腿一伸,那房子不就是她的了?她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唉,我说,咱们就真纵着她这么算计啊?
今天她算计着老太太这一间房,明天她就敢把咱们的房子全都算计进去了,对了对了,你们可别忘了,咱们老太太手里还有村里给她分的那一百五十块钱赔偿款呢。”
一扯到经济问题,三个女人立马就同仇敌忾起来,一致把陈兰芝看成了来挖自己墙角的阶级敌人,那真恨不得现在就拿个大棍子子把她给打出去。
可是说归说,她们到底也不敢明着赶走陈兰芝。
之前她们是对陈兰芝不了解,只当她是个被城里人甩了的二手货,可是通过眼前打过的几场交道来看,陈兰芝这个人有头脑,心计还足,现在还有村长夫妇给她撑腰,要是直接给她撕破脸,怕是对自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可别叫她先一步跑到老太太那儿一上眼药,再叫老太太把这几间砖瓦房也给收回喽。
三个女人窝着头那叫个一通算计,最后还是李巧云一拍大腿:“嘿,我有办法了,那咱们就帮陈兰芝找个婆家,赶快把她给嫁出去!一来你这农村户口也能给落上了,二来,你也不来分我们的家业了,这可不是一举两得吗?”
果然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两个女人一听这话,也立马脸放红光的,可不是?
你陈兰芝不是就想当这个新时代的银环,想要一心要扎根农村吗?
就依着你这城里二婚女人的身份,想在本地找个老光棍嫁了也不难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快给你找个合适的本地男人,让你早点把这婚事给办了就好!
三个女人打定了主意,确定了近期内的第一大目标就是把陈兰芝给早点嫁了,别叫她在眼前碍眼,这第一步的工作,就从严老太太开始。
这天一大早,陈兰芝给老太太安置好,自己收拾一下就出门了,她想在附近几个村镇里面看看什么价位的衣服更好销,什么款式的衣服更容易被人接受。
这边她前脚走,那三个女人就进了老太太的房间。
“哟,娘,您喝茶呢?依,信阳毛尖,好茶啊。”李巧云先就凑了一脸热笑过去。
严老太太想起来昨天她们三个给陈兰芝甩脸子的事儿心里还不太高兴,冷着脸嗯了一声。
张国兰进了屋,伸着脖子往老太太的锅里看,连声道:“娘啊,您昨天晚上吃的是五花肉啊,啊哟,看看这肉多肥,香得很哩。你瞅瞅,平时咱们几家人一起吃饭的时侯,您老人家总是舍不得吃好的,这兰芝一回来,你可就不心痛钱了,啥好吃啥。”
张国兰说着话,就伸着脖子咽了口口水,陈秋凤也把眼睛盯着地上那一篮子鸡蛋看。
老太太冷声道:“你们几个别瞎琢磨了,这些东西全是兰芝自己花钱买的,我这是跟着她这才吃上一口好的呢。”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全都偷着撇了撇嘴,她陈兰芝现如今混得连个城市户口都保不住了,都得到乡下来打算计了,哪儿还有钱买这些,你这老太太故意说这话,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怕是你暗地里已经把你那折子交给陈兰芝保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