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璋说:“科长,话不能这么说啊?当时的情况咱们都是亲眼目睹的,人家那女的就是带领全村致富奔小康呢,虽然一开始考虑的不够全面,留下了一些问题,但是后来人家的手续也补全了啊。
再说了,咱们市在农村推广个体经济这么久了一点成效也没有,眼前终于有这么一个先进典范,怎么着不得大肆表彰一下?”
龚贝娜气得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差点被烫得跳起来。
张闻璋又道:“再说了,邹市长那边也在等着乡村的优秀试点往省里报呢,我们在这个时侯把严家村作为正面典范报上去,那是雪中送炭,要是把严家村作为一个反面事迹列为典型,那可就是釡底抽薪了。”
邹市长?雪中送炭……釜底抽薪……
龚贝娜眉头一动:“这话可不象是你说的,是谁交待给你的?”
张闻璋摸着后脑勺呵呵一笑:“是严家村的村支书瞿红生同志呗,不过我觉得吧,人家这话说的是真有水平,咱们也得替大局着想啊。”
龚贝娜想了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对,你说的很对,那就照你的思路去发表吧,咱们这一回争取把严家村作为一个典型树立起来。”
“好的,龚科长,那我就这么办了啊。”
目送着张闻璋走出去,龚贝娜起身关了门,回到办公桌前快速地拨了一串号码过去。
瞿红生吃完了饭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楼下突然有人在大声喊:“瞿书记,有电话找。”
瞿红生披了衣服下楼接电话。
“红生,是我,贝娜。”
瞿红生说:“嗯,领导好。”
龚贝娜:“红生,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瞿红生:“有事儿吗?”
龚贝娜:“我知道你为什么留在严家村,除了要保护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之外,怕是还有别的原因吧?”
瞿红生:“哦?”
龚贝娜一声轻笑:“要是我猜的不错,你一直留在Z市只是为了查清邹百川还有当年那批国宝的事情对吗?”
瞿红生眉头一凛,没说话。
龚贝娜继续说:“可惜邹百川这个人办事滴水不漏,你根本就抓不到他的把柄,红生,你不会是想把自己的宝贵时间就这么耗进去吧?”
瞿红生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在指尖来回转着:“看来你有办法。”
“我是他的儿媳,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你说呢?红生,你想要的所有证据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瞿红生点燃香烟抽了一口,没说话。
龚贝娜抱着电话深情表白:“红生,我对你的感情怎么样你是清楚的,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妈妈的原因,我不会嫁给邹海,现在在他身边生活的每一天我都感觉到无比痛苦。红生,你所需要的证据,我都会给你的,只是我希望你可以……”
瞿红生一口打断她的话:“贝娜,不要用你自己的思路来揣测我的用意。”
龚贝娜脸色僵了僵,还是不死心:“红生,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相信我,那你就等着看我的诚意吧。”
挂了电话,瞿红生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连着抽了几根烟,这才上楼。
严家村一夜之间出名了!
村长周大全作为附近十里八乡第一个登上日报首页的人物大大地风光了一把。
照片上的周大全坐在主席台上一脸憨笑,身上那件粗布老棉衣和宽腿的黑棉布裤子,以及垮在鼻梁上将掉不掉的老花镜无一彰显出周村长饱经沧桑的智慧和独特的知性。
旁边的周婆娘正自手舞足蹈和后面的那帮妇女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都被照出了一串彩虹。
照片配合的标题是:发展农村经济的领头羊——周大全。旁边的附标题是:村长家属李翠兰带领本村妇女组成手工作业小组紧跟丈夫步伐,堪称新时代的贤内助!
看了这份报纸,周婆娘这才想起来,自己未出嫁时的大名叫李翠兰!
她把这篇新闻稿从报纸上剪下来,裱上红花挂在玻璃镜框里头,供在堂屋正中间,每天拿着鸡毛掸子不停地来回擦。
然而,荣誉还不止眼前这些,没过几天,县长亲自组织着十里八乡的全体干部来严家村学习,将一道又一道的锦旗奉上,还一定要让周村长和他的家属好好地介绍一下自己的成功经验。
周大全当了一辈子村长还是第一次这么风光,周婆娘这辈子大字儿不识一个,反倒是和自己家男人一起坐在主席台上给一群乡干部开会发言,两口子被所有人众星捧月似的贡起来,真正体会了一把夫妻携手共同走上人生巅峰的快感。
可是这快感完了,就轮到现实问题了——他们的经验在哪儿呢?
县领导亲自带着一个乡的干部央着他们两口子,让他们带领着全乡往小康那条道儿上奔呢,他们两个人可拿啥带啊?
这可叫周大全把头发都给愁白了,深更半夜偷着跑到瞿红生的办公室里来讨主意:“村支书啊,你是文化人,你瞅瞅这个事儿该咋办?”
瞿红生笑了:“既然乡长求着咱们了,那咱们就接着发展经济呗。”
周大全脸一红:“支书啊,您也不是外人,实话实说了吧,就之前挣那点钱还是人家陈兰芝那孩子心眼儿活儿帮我们给找的哩,后来组织人分工生产,四处推销也是人家陈兰芝的主意,你大婶那个人也就是跟着陈兰芝屁股后面拣了点便宜,她懂啥,我懂啥啊?这会儿叫我们传授啥先进经验?那还不是赶鸭子上架的呗?”
瞿红生说:“大全叔,你刚才这话里不是已经把路子带出来了吗?还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