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哪会不懂云雁的意思，可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就越是觉得你怕了她，越是得寸进尺。
“姐你哪有这么好看的衣裳啊？”云雀伸手在盆子里翻了翻，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
全是云秀儿和云月的，把云雁当使唤丫头呢？这也太欺负人了！
“又没让你洗，你嚷嚷啥？”云秀儿脸一沉，眼瞪的比牛还大。
云雀不搭理她，夺过云雁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扔，拽着她回身就往屋里走。
“砰——”西屋门重重关上。
云秀儿愣了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个贱崽子！无法无天了！敢骑到我头上！”
“砰！砰！砰！”房门被拍的直震。
“开门！死丫头！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砰！砰！砰！”
“给我开门！云雀！有能耐你就躲在里头别出来！”
云秀儿歇斯底里，发疯似的尖着嗓子又喊又叫。
“你说你非招她干啥？就几件衣裳，也累不着我……”云雁满脸惶恐，坐立不安的转来转去，最后把心一横，“我出去，你躲好。”
“姐，你怕啥？她还能吃了你不成？”云雀两手一伸，挡在门前，若无其事的冲外笑道，“姑，你有这喊的功夫，自个儿就去把衣裳洗了。”
“小贱丫头！你再给我说一遍？！——”
“姑你没听清啊？”云雀故意拔高音调，笑了两声，“我说，你要不嫌累，就继续喊吧，反正我也掉不了一块儿肉！”
云秀儿……！！！
“雀儿！”云雁脸一阵发白，赶紧捂住她的嘴，手指都是冰凉的，“快别说了！”
云雀挣了下，“姐，咱家都分了，云秀儿和云月凭啥还使唤你？”
云雁……
“你越是一声不吭，她们越欺负你！欺负顺手了，往后就没完没了，你还打算给她俩当不要钱的丫鬟啊？”
“……”云雁垂下眼，抿了抿嘴，“雀儿，多干点活儿没啥，姐不想生事。”
云雀简直恨铁不成钢。
“姐，咱不主动生事，但也不能怕事。”
“你怕云秀儿，惯着她的性子，她就还会欺负我，欺负小五，你想让咱仨都被她欺负？”
云雁眼皮儿抖了抖，摇头，“秀儿姑要打要骂，就让她冲我一个人来。”
“小五，过来。”云雀一声唤，趴在床沿淡定不惊的小五走到她身边。
她把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咱们仨，力气比云秀儿大，跑的比云秀儿快，为啥还要怕？”
为啥要怕？
云雁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就在打骂中长大，畏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习惯，而反抗……
她更从来没想过，也没敢想要反抗。
云雀的手很小，却很有力，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云雁和小五，熠熠发光，“姐，小五，只要咱们团结，谁也不能欺负咱！”
……
云秀儿在外头叫嗷嗷叫骂了一会儿，突然一声“咣当——”巨响之后，便没了动静。
停了片刻，西屋窗户支开一条缝，三个脑袋齐齐往外望。
只见小菜园边临时搭的灶被掀了，大铁锅破了窟窿，倒扣在地上，锅里的饭菜撒的到处都是。
那是连氏怕云雀在城里吃不饱，中午特意给留下的。
“咋这么糟蹋东西呢！”云雁又气又心疼，眼圈儿一下红了。
刚分家，一穷二白，日子本来就难过，这下可好，连吃饭的锅都被砸了！
这不是成心骑人脖子上拉屎么？！
云雀脑门儿直蹿火，小拳头捏的指节泛白，盯着上房紧闭的门窗，目光却出奇的淡定。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放松，转过身若无其事的帮云雁收拾满地狼藉。
“菜别扔，洗干净还能吃。”
“这锅……”
“算了，不让秀儿姑出口气，她早晚还得刁难你。”
“爹娘要问起来，你可别再犟嘴。”
云雁叹气，满面愁容的叮嘱。
“嗯。”云雀默默点头，耷拉着脑袋，乖巧的反常。
这让云雁心里有些不忍，捋了捋她的刘海，安慰道，“没事的，不能怪你。”
“……”
“姐要去帮爹娘拾掇菜园子，你和小五回屋里，关好门……”云雁左右想想，终归放心不下，“要不还是一道吧。”
“姐，我带小五去捡柴。”
“行，注意着点儿，别往后山去。”
……
两个身影边顺着小路往山上走，边挖路两旁的车前子。
云雀语气平静，“咱家这回饭都吃不上了。”
“……”
“小五，你知道不？如果狗咬你，你越跑它就越凶。”
“……”
“要让狗不敢冲你吠，你就得比它更凶，最好让它往后见着你就夹着尾巴跑。”
小五正刨土的手顿了下，仰起头，沉静如水的眸子望着云雀。
云雀和他对视片刻，忽然一咧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幽光，“巧了，姐正好有一套打狗棍法，今天就传授于你，记住，切不可对外人道……”
“……”小五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二姐变了，以前只是脾气倔，现在不光倔，还凶，不光凶，还记仇，不光记仇，还胆大的要上天……
“别一直看我，说句话。”云雀一挑眉，弹了下他的脑门儿“你到底敢学不？”
小五几乎想都没想，笃定的点了下头，“敢。”
作为姐弟仨中唯一一个男子汉，有啥不敢的！他可不愿再被‘小屁孩儿’长‘小屁孩儿’短的喊了。
从此，一个本该聪慧沉默，天赋异禀的小屁孩儿便在跑偏的大道上一去不返……
……
后山，山洞。
少年一只手支撑着身子，背靠岩壁坐着，脸和嘴唇依旧苍白，但那种奄奄一息的灰败之气已然不见。
见云雀和小五掀开洞口的藤蔓进来，他显得有些意外。
小姑娘梳着包包头，背着小竹篓，还是昨天那身打扮，打招呼的方式挺特别，“嘿嘿，还没死呐？”
“阎王小鬼不敢收，没死成。”少年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个龇牙咧嘴的笑容。
可即便是如此狰狞的表情，他那张脸依旧好看的让人有点儿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