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没明白何叶儿的意思,毕竟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有主心骨’和‘要强’都未必是好事。
“那水车,柳树村也照着做了个一样了,大伙儿瞧着都可稀罕了,刘婆早上还去洗了衣裳。”
旁边,刘婆子笑呵呵的接道,“我还说是谁这么巧的心思呢,不想竟是个小丫头。”
“可别小瞧丫头,我们何家四个丫头,没见哪个比男儿差。”何叶儿目光含笑,上下把云雀打量个遍,“雀儿这丫头,更胜一筹。”
刘婆子连忙称是。
云雀抿着嘴笑笑,表现出谦虚的样子,“叶儿姐过赞了。”
“姐,你到底答不答应?”
作为何家最没出息的‘废柴’,何丫头非但不脸红,反而显得洋洋得意。
“这还叫个事儿。”何叶儿爽快的一口应承下,“要多少?让车队捎两筐子够不?”
“太多了,太多了……”云雀连连摆手,“还没卖过呐,也不知道城里人爱不爱吃。”
她伸出一只手比划,“就先要……五斤,试一试吧!”
“成,就按你说的。”
“叶儿姐……”云雀犹豫了下,这回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现在没钱……捎梅子的钱……”
“噗——”没等她说完,何叶儿就先乐了,“你这丫头还怪见外,南边儿那东西多,不值几个钱。”
“那可不行。”云雀想都没想,立马摇头回绝,“我是要拿到外头卖,小本买卖不比大生意,但也要明算账,不能白占你便宜,叶儿姐若是不要钱,那这梅子我也不要了。”
“雀儿说的对!”何丫头一本正经的赞同,“我们要赚别人的钱,不占自家人便宜。”
何叶儿翻他个大白眼,“可把你给本事的,行,由着你俩,尽管折腾去罢!”
云雀再三道谢。
何叶儿性子强,又爽快,越看她是越称心合眼,临走一人给包了一大包干果糕点不说,还送了她一个亲手绣的香荷包。
“叶儿姐人真好,性子也好。”回白溪村的路上,云雀由衷赞道。
两人年纪相差了五岁,以前同村的时候接触不算多,印象中何叶儿就是个爱说爱笑,无论干啥都尤其利落的人。
她嫁了柳树村郭家大少爷,村里人都说命好,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云雀却看明白了,明明就是那郭少爷眼光好。
娶个这样的媳妇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外一把好手,不比跟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过日子舒坦多了?
“那是。”何丫头很是佩服道,“我二姐没怀身子的时候,还在城里帮我姐夫打理生意呢,这月份大了,才回咱这清净地方养着的,她可跟着车马行南北都去过,最远的都快到海上了……”
“真的啊……叶儿姐真厉害。”云雀羡慕的两眼冒星星,“我就到过咱安平县城……”
何丫头:“欸!我也是……”
……
白溪村后山。
小五得了云雀的嘱咐,一路随着云立德上山。
连氏在家还奇怪呢,说这山上到底有啥好的,姐弟俩都非要去,也不嫌累。
云立德找了块凉阴地儿,把草踩平实,让小五坐下,给他摘了把酸枣儿,又交代好别乱跑后,自己为了多打些猎物,便越走越深。
等那个宽厚结实的背影渐渐消失繁密的林子里,小五起身,拍拍屁股上杂草,往山另一边走去。
山洞里。
“怎么只有你,云雀呢?”少年用一只手打开水葫芦,喝了两口水,问道。
他面色不似前几日苍白,甚至脸颊脖颈都泛着微微红晕,额头上汗珠细密。
“雀儿是有什么事吗?”
“你叫小五?大名是什么?”
“是雀儿嘱咐你来看我的?”
小五……
他觉得这人好不见外,跟二姐也没多熟吧,怎么就雀儿长雀儿短的唤上了?
“你不爱说话。”少年单手撑石壁,慢慢站起来,走到干草铺旁,从围着碎石的土坑中拎出一只兔子,唇角一扬,“替我把它带回去给雀儿。”
小五没动。
“抱好,可别让它跑了。”少年揪着毛茸茸的兔耳朵,“费了劲儿才抓到的。”
“……”
小五默不作声的看他,走路都吃力,还有一只手臂不能动弹,也不知他是怎么捉住的。
“明天雀儿……和你还来不?”少年把兔子放进小竹筐里,修长的手指逗弄了两下,问道。
小五摇摇头。
他神略显失落的收回了手。
小五背起小筐,黑沉沉的眸子又看了他一眼,表示要走了。
少年轻叹,那双云雾轻笼的桃花眼满是无奈,“那你跟雀儿说,等我好些就去看她。”
……
云立德心里想着老婆孩子就干劲儿十足,从烈日当头的正午到暮色沉沉,才从林子深处钻出。
小五都靠在树干上睡醒一觉了,正拿酸枣喂兔子玩儿,就见虎背熊腰的爹肩上挂着一串山鸡,手里提着弩走过来。
“今儿也奇了怪,眼看七八只大肥野兔,一只都没打着……”云立德正惋惜,就见小五怀里抱着只活的,惊讶道,“这是咋逮的?”
“捡的。”
“捡的?”
小五面无表情,淡定一点头,“嗯。”
云立德挠挠头,心想八成是让他那没打中的那几箭弩给惊了,慌不择路,正巧撞小五手里了。
“那可是好。”他蹲下把山鸡一只只重新捆好,憨厚的笑道,“你姐就想要只活兔,她见了肯定高兴!”
小五……
下山的一路上,他都在纳闷儿,那人咋就知道他二姐的心思呢?
回到家。
连氏和云雁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杂面饼子和粥,还有一盘豆角,一碟酱菜。
许是不满他们这边儿摘多园子里的菜,周氏的骂声伴着炊烟袅袅飘出去老远。
“吃顿豆角还要讨顿骂,何必呢?”连氏满脸无奈。
本来打算饼子就腌酱菜,凑合一顿得了,云雀不乐意,偏要吃豆角,袖子一撸,自己去菜园子里摘了一大把,还专挑嫩的水灵的,可把老太太给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