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院子，柴禾垛后面。
何丫头：“啥？你救了个人？还藏在后山上？”
云雀四下望了眼，“你小声点儿！”
“那人是男的女的？”
“男的。”
“多大年岁？长得好看不？”
“好看，和方秀才差不多年纪吧。”
“那有方秀才好看不？”
“俩人不是同一种的好看，是那种……”云雀正想着形容词儿，猛然发现自己被何丫头带偏了，忙转回正题，“他现在发着热，得赶紧抓药治病，迟了要出人命的。”
“那行！”何丫头痛快点头，摸了摸小荷包，“我这儿还有百十文，够请郎中不？”
“只抓药，差不多吧。”云雀也估摸不准，“先去瞧瞧再说！”
三人一路狂奔，到离白溪村最近的药铺。
“要治伤口溃烂的药。”云雀气喘吁吁。
“对，要最好的！”何丫头攥着荷包接道。
小五握紧拳头点头。
药铺掌柜看着柜台下仨半大的娃儿，一脸懵，捻着胡须问道，“郎中开的方子呢？”
三人眼睛一个比一个瞪的大，齐齐摇头。
“没方子？那病人呢？”
云雀……
何丫头……
小五……
“这啥都没？咋对症下药？你家大人呢？要不先请个郎中回去瞧瞧再来？”
“不用不用。”云雀摆手，缓了口气儿，便把少年的症状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
“是咋受的伤？”一旁坐诊的老郎中问。
“跟村里地痞打架，让人拿刀伤的。”云雀随便扯了个理由。
“听你这说法，是天气炎热，伤口溃脓引发的发热症。”老郎中神色严肃，“若是在表里还好，脓毒若是入了骨，恐怕就麻烦了……”
云雀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伤口溃脓，您看有啥药能治？最好是药效猛点的……”
“啪——”何丫头把荷包往柜台上一拍，“照着这些钱抓，要是不够……先捡主要的。”
“药倒不是啥金贵药。”掌柜的掂了掂钱袋，又打量了眼三人。除了拿钱的丫头，另外俩一看穿着打扮就是穷苦人家的娃儿。
“这药先抓两副，煎着吃的和外敷的分开，吃完要是还不见好，就得请郎中去瞧瞧……”
掌柜把煎药和外敷方法一一交代清楚，云雀又重复了一次，何丫头依旧云里雾里。
“把你攒的娶媳妇儿钱花了，等我赚到钱再还你。”云雀一手拎着两包药，心里无奈。
财主梦八字还没一撇呢，倒是先欠了一百多文，这对兜比脸干净的她来说，当真是笔巨款了！
“那钱是我二姐给的，我娘不知道。”何丫头一摆手，“而且我也不想娶媳妇儿。”
“等再过几年你就想了。”
“过几年我也不想。”
“难不成你还想把自己嫁出去？”云雀随口说笑道。
没想到何丫头白净的脸蛋儿上忽然泛起一层红晕，支支吾吾的问，“雀儿，娶媳妇儿是不是只能娶大姑娘？”
云雀……？？？
何丫头欲言又止，但那略显尴尬又带点儿期待的眼神似乎隐隐透出些什么……
“咳。”云雀故作不知的轻咳一声，生怕他把还是幼苗的小五带偏，赶紧岔开话题。
心里却叹，假丫头八成是弯了，可惜那一副好皮囊，何婶子家的独苗啊……
日上三竿后愈发炎热，一行仨人从药铺出来后便一路小跑着往后山赶。
何丫头平日里没出过力气，山路刚走一半儿就喘着粗气儿嗷嗷的叫唤，“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可累死我了，雀儿，慢点儿呀！”
“你咋还不如小五呢？”云雀一手提药，还要一手扯着他，满脑门儿汗，小脸儿通红。
“我娘说我是享福命。”
“呵，我奶还说云秀儿是享福命呢！”云雀嗤笑了声，“你还真想当个废柴，往后指着四个姐养活啊？”
“啥是废柴？”
“就是啥用没有，当柴火烧都嫌煮饭慢的。”云雀说完，觉得太不婉转，可能会伤害到何丫头的自尊心，又忙解释道，“你看吴屠户家的吴兴旺，跟着他爹学杀猪，刘寡妇家大福二福都在城里做学徒，还有李二娃，不光会种地，还会修农具……”
村里跟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娃都能当个主要劳动力使了，云雀本想激励下整日玩乐，不求上进的何丫头，哪知这家伙根本不以当‘废柴’为耻，反而好奇的问她，“雀儿，你以后想干啥？”
“我……”
“去城里卖糖渍梅子？不过我娘说了，闺女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雀儿你想嫁个啥样的人家？”
云雀无趣的撇撇嘴，“那还早着呢！”
“你别害臊啊，跟我说说呗……”何丫头笑嘻嘻的推了她一下，比村里的媳妇儿们还八卦。
“谁说我害臊了，我还没想好，反正不会一直卖糖渍梅子，也不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云雀心里盘算，过完年她都十三岁了，依大梁朝律法，女子十五便可成婚，通常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事人却没什么选择权，虽说连氏和便宜老子对她不错吧……
但一想到将来嫁个可能见都没见过几面的男人，到另外一个不知什么样的家里当媳妇儿，没日没夜的伺候一家老小，大热的天儿，云雀竟忍不住打了寒颤。
不要啊！！上辈子英年早逝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白捡了个开挂的人生，没道理不雄起啊！
“雀儿，雀儿，你想啥呢？”何丫头见她忽然走神，伸出爪子晃了晃。
“我要赚钱！”云雀一脸斗志昂扬，握拳立下豪言壮语。
经济实力决定社会地位，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无论到哪儿都是扛扛硬的道理啊！
“你个女娃赚再多钱有啥用？”何丫头记得他娘常说，闺女家嫁个好男人才是本事。
云雀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吃喝玩乐，再娶个俊俏的小白脸儿，将来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娶个……俊俏的小白脸儿？”何丫头小眼神儿似乎一闪一闪的，舔了下嘴唇，道，“那……我也跟你一块儿赚钱。”
一旁小五沉默的看看云雀，又看看何丫头，满头黑线加满脸凌乱，他……好像忽然有点儿不懂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