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俩人现在一个铜板都不剩，钱全投进小买卖里了，兜比脸都干净。
何丫头兰花指绕着发梢，“雇不到人可咋办？”
“要不，你再去问问小翠儿试试？”
小翠儿是个苦命的丫头，她娘李氏嫁给裴家老五，生下她后月子没坐好，身子虚，害了场大病，后来保住半条命，却没能再怀上一男半女。
裴老五休了她，转脸又娶回个邻村大姑娘，后娘容不下小翠儿，那可怜的母女俩这些年都住在村尾的窝棚里相依为命。
“小翠儿……？”何丫头有点儿迟疑。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看七斤，哪有那么多挑挑捡捡。”
七斤的娘是寡妇，婆家还有个病歪歪的小叔子和中风的公公，全家都得指着她过日子。
何丫头点点头，“那倒是，七斤听说能挣到钱，可高兴了。”
“知道钱来的不易，才会更卖力干活。”
屋前，一阵阵的香味儿顺着风飘过来。
“你俩又嘀咕啥呢？”云雁站在菜园子边上。
“雁儿姐。”何丫头起身，拍拍屁股，冲云雀飞了个媚眼儿，“我明儿一早就上村尾去。”
云雁拎着锅铲，“在我家吃吧，锅里炖的山鸡。”
一般赶着饭点有人上门，都要客客气气的留两句。
“不了雁儿姐，我家今儿也吃肉。”何丫头摆摆手，又往上房那边儿试使了个眼色，咧嘴小声道，“给你奶看见，还不得骂我祖上八代。”
云雁……
云雀咯咯咯的笑，“赶紧走吧，你咋话这么多……”
天色渐暗。
饭菜温在锅里，姐弟仨一排坐在西屋前，眼巴巴的瞅着院大门。
“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声。
云雁叹了口气，“你俩先吃吧，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云雀跟着站起来，又扭头瞅了眼灶上的锅。
这要没人守着，陈氏还不得来吃的骨头渣渣都不剩？
正犹豫，便听连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咋去了这么久？礼都退啦？余家人没为难你吧……？”
“回去说。”云立德推开了门，“娃儿们还都没吃饭呐？”
“爹，你可算回来了！”
三个孩子都松了口气，云雀迎了上去，云雁贴心的去打水。
“爹，累坏了吧，快洗把脸。”
不知是不是天暗，云雀看云立德总觉得灰头土脸的。
“老二，回来啦。”正堂门敞着，老爷子坐在屋内。
“哎，爹。”
“余家咋说啊？”
“退回的礼都收了，可……”云立德擦了把脸，欲言又止。
“进屋说。”
“哎！”
连氏扯了下他的袖子，那意思是，都在外头一天了，还没踏实的吃口饭呢！
“你和娃儿们先吃。”云立德憨厚笑笑，反手拍拍她，冲正堂走去。
“……”包子娘不悦。
“娘，咱回屋吃吧，外头黑了。”云雀卖乖的往她身上蹭蹭。
三个孩子合力把小木桌抬进西厢房，点上油灯。
豆大的火光跳动。
“都不知道心疼人，大热天的，你爹在外面连口水都喝不上……”连氏幽怨的耷拉着眉眼。
“娘，我心疼爹，姐和小五也心疼。”云雀往她碗里夹了筷子菜，“往后我们仨孝顺你和爹。”
云雁和小五齐齐点头，他俩都是心里有数，嘴不会说。
看着三张乖巧懂事的小脸儿，连氏窝心的很，“就你会哄娘……”
正堂。
两桌人在吃饭，云立德坐在一旁的矮板凳上，那跟座小山似的体格显得局促。
“老二，你咋现在才回？”云立孝扒了口饭，眼珠子一转，“该不是拿着咱退礼的钱在城里逍遥快活了吧！”
“……”云立得望向老爷子。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云老爷子沉声喝道。
云老三阴阳怪气的哼笑了声。
“老二，余家那边儿到底是啥说法？”云立忠放下筷子，端出长子的架子问。
云立德宽厚粗砺的大手搓了搓，“退的礼都收下了，就是……”
他垂下眼，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咋？倒是说呀！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老云家咋出了你这个窝囊玩意儿！”朱氏一见不妙，又急又恼，张嘴就骂。
云立德闷声闷气，“余家要二十两银子，说咱不给就闹……”
突然安静。
云老爷子往后仰了下，枯槁的手抓着桌沿，青筋直凸。
云雀刚啃了口窝窝，还没咽下去，就听朱氏哭天抢地的嚎骂，“要老命了！天杀的余家！缺了八辈子的德，等着断子绝孙罢！我秀儿的命咋这么苦啊——！”
云雀伸了伸脖子，又猛拍几下胸口。
“慢点儿吃。”云雁赶紧给她端稀粥。
“肯定是余家闹幺蛾子了。”连氏愁眉苦脸，“这罪过又要算在你爹头上。”
“凭啥？”
云雀捧着碗，嘴里含含糊糊的，话音刚落，就听云立孝扯着嗓子嚷嚷。
“老二，不是我说你，让你去说和，你倒好，别说胳膊肘了，大腿都撇到老余家去了！姓余的到底给你啥好处了？”
云雀……
她还真是低估了这无赖胡搅蛮缠的能耐。
接着，是云立忠不紧不慢的胡说八“老二就不该退这个礼！这下可好，余家指定以为咱怕了他，蹬鼻子上脸了！唉！”
云雀……
不理亏不怕闹为啥还要让她的便宜老子上门去说和赔不是？
“礼都退了，你咋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云秀儿呜呜咽咽的尖声指责咒骂，“云老二，你要是连累我上衙门，你一家子也别想好过！”
啪！
云雀把碗重重放下。
这就太欺负老实人了！
出事儿的时候恨不得都缩进龟壳里，现在一个个跳出来甩锅倒是甩的挺溜。
“雀儿。”连氏紧紧按住她的小肩膀，摇了摇头，“你就别再去添乱了。”
“娘！”云雀心里那个气哟，脸蛋一鼓一鼓的简直要炸了。
“等会儿看你爹咋说吧。”连氏无奈叹息。
正堂里，朱氏的骂声快要把房顶掀飞了。
一直骂到天黑透，云雀趴在西厢房窗棂上，瞧见云立德一副颓丧的模样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