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伤势不见好转，抓来的药也用完了，云雀脸上不显，心里却愁的很。
正是伏天，再这么拖下去，怕是真要挖坑埋他了。
好歹是相处了几天，十一还说要给她当牛做马呢，想想心里真怪难受。
云雀一个上午心不在焉，饭桌上都没夹几筷子菜。
云雁用胳膊肘碰碰她，“雀儿，咋了？”
“我也瞧着你今儿咋不高兴。”连氏挑了块儿瘦肉，放进她碗里，又往正堂望了眼，低声问，“是不是又和你秀儿姑杠上了？”
“啊？”云雀回过神儿，无辜的眨眨眼，“没，我要招惹她，咱还能坐在这儿安生的吃饭？”
话音未落，就听正堂里传出云秀儿刁横尖锐的喊声，“姓余的若告上衙门，我就死给你们看！”
云雀吐吐舌头。
连氏叹了口气。
云秀儿梗着脖子，满脸怨气的从正堂冲出来，“哐当——”一脚踹开上房屋门。
“秀儿这脾气，以后出了门子可咋办？”
“娘，你就别操心了，我奶说了，云秀儿可是要嫁当官儿的。”云雀一舔嘴角的油花儿，“我听何丫头说，当官儿的家里都有专门教规矩的婆子，到时再好好学就是呗。”
“你呀……”连氏无奈。
她家这个二闺女，嘴甜起来能给人灌蜜，厉害起来又能把人呛的一句话都接不上。
“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不易学吧？”云雁傻傻的问。
云雀嘿嘿笑，“奶和云秀儿都巴不得呢！”
“行了，别瞎说了，赶紧吃饭。”连氏嗔了她一眼，拿筷子敲敲碗边儿。
“娘。”云雀往她身边儿挪了挪。
“又想说啥？”
“娘，以后你可千万别把我跟姐嫁到爱立规矩又不讲理的人家去。”她歪了歪脑袋，认真道。
“……”连氏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儿逗的哭笑不得，“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许个啥样的人家？”
云雀也不害臊，张嘴就来，“人好，事儿少，长相过的去，公婆讲道理就行了。”
连氏……
云雁低着头，听的脸都红了。
“这哪像个姑娘家说的话哟——”
连氏想想自个儿当姑娘的时候，若是谁开句玩笑，她都羞的恨不得扒条地缝钻进去，怎么生出个丫头……
这到底是随了谁啊？
“不是娘你问的么……”云雀挠挠耳垂，又笑嘻嘻的碰了下云雁，“姐，你呢？”
“……”
“说说呗姐，你比我早，马上就该有人来上门儿说亲了，你心里头喜欢啥样儿的？”
云雁闹了个大红脸，“我……不知道……”
连氏一戳她脑门儿，“别闹了，这话出去可不能乱说，得让人笑掉大牙。”
云雀头一偏，朝云雁挤眉弄眼，“姐，我知道当爹娘面儿你不好意思，等晚上咱说悄悄话呗。”
云雁……
连氏……
小五……
云立德憨憨笑了两声。
老实人心想闺女们这是长大了，当爹的得抓紧干活挣钱攒嫁妆了！
吃完饭，刷完碗，云雁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
云雀躺在小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儿，脚一晃一晃的，“姐——”
云雁不搭理她。
“姐，咱们村的姑娘都喜欢方秀才，你喜欢不？”
云雁翻身，给她个后背。
“姐——”云雀又往她腰上的痒痒肉挠了下，发出咯咯咯的低笑声。
隔着布帘子，连氏轻斥道，“这丫头，你姐脸皮儿薄，不许再逗她乐子。”
云雁终于逮着了反击的机会，窘着脸道，“莫不是你自己相中人家方秀才了吧？”
“那倒没有。”云雀淡定的一眯眼，“就是瞧着他长的唇红齿白的，有点儿好看。”
云雁……
“姐，你觉得呢？”
云雁咬着嘴唇，闭上了眼。
“姐……？”
“……”
下晌。
云立德照例背着弓弩上后山，连氏去了河边儿洗衣裳，云雀托着下巴，趴在小窗上愣神儿。
就见老爷子双手背后，在屋檐儿下一圈儿又一圈的来回踱步转悠，不一会儿，云立德和赵氏两口子从东厢出来，喊了声“爹”，仨人一起扭身进了上房，掩上房门。
云雀眼珠子转了转，“大伯又去找爷了，这回不知道想撺掇啥。”
不过按照云立忠那两口子的尿性，十有八九是又在算计老爷子那点儿家底。
云雁坐在窗户旁干些缝补的细碎活儿，闻言抬起眼皮儿往外望了眼，“那边儿的事咱们不掺和。”
“嗯，只要他别把注意打到咱家来。”
云雀的想法很简单，守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她砸吧了嘴，一只手撑着脑袋，漆黑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傍晚。
云立德和连氏前后脚进院门儿。
“爹，娘。”云雁连忙贴心的给二人倒上水。
“这后山的畜生是越来越精了，听到点儿风吹草动就跑的不见踪影。”云立德放下手里的两只山鸡。
今天收获不丰，回来的比往日早，劲头儿却没往日足，倒还感觉有些累了。
他想趁着这两季多打些猎物，好攒些钱，不然等到一入冬，大雪封山，这条门路就断了。
“我在河边儿碰见你郑婶子了，咋听她说你跟何丫头要雇她家守和守顺干活呢？”连氏和云雁搭手抻衣裳问道。
云雀挠挠头，“郑婶子嘴真快。”
一边儿嫌他俩‘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边儿又到处嚷嚷，这不是笑话人么？
“你俩哪有钱雇人啊？这又是要干啥？”
“雇人去城里卖糖渍梅子。”
“不是都卖完了吗？”
“是呀，这回又托二姐家从南边儿稍了五十斤回来……”
“五十斤？”连氏吓了一跳，“那得有多少啊？这天儿正热的时候，东西可不禁搁。”
“嗯。”云雀淡定点头，“所以才要雇人嘛，一人一天能卖二十包，两三天就卖完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连氏有些着急。
云立德，云雁，小五，三人排成一排，也不解的望着她。
云雀无语。
怎么每次都搞得好像在怀疑她在外头坑蒙拐骗净干坏事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