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云雀觉得陈氏也挺悲催的,就是那张嘴,欠的紧,让人想同情都同情不起来。
“三婶儿,我娘哪能和您比呢?”她笑嘻嘻的调侃,“吃的是一样的饭,您瞧您这富贵模样儿,就是三个我娘绑一块儿,也比不过您呐!”
“……”一旁,云雁抿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差点儿没笑出声。
陈氏微微一怔。
等琢磨出这话不对味儿,登时叉腰瞪眼的骂道,“你个没大没小的死丫头……!”
“三婶儿,我说你好话,你咋还急呢?”
“呸,笑话我还当我听不出?”
“三婶儿,我在城里听算命先生说的……”
云雀一本正经,皱着眉摸着下巴,俩眼一眨不眨的仔细盯着陈氏盆大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鼻翼宽阔,下颌方正,嘴唇丰厚,两颊饱满,三婶儿,您这可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啊!”
……???
陈氏被她一套说辞唬的有点儿懵,眼珠子转了两圈儿,将信将疑道,“真的……?”
“那还有假?而且还是旺夫旺家之相!”云雀笃定的竖起大拇指。
且不论真假,这话哄的陈氏心里还挺乐呵。
她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还没美够,就被朱氏的骂声糊了一脑门子。
“老三媳妇儿,也不看看啥时辰了!你咋不撅着屁股睡到晌午,等我把好吃好喝的端到你床跟儿伺候啊——!”
陈氏朝上房翻了个白眼儿,小声嘟囔了句,“成天就会使唤我。”
云老爷子脸色沉沉,不悦的瞥了云雀一眼。
云雀朝他一咧嘴,露出俩甜甜的小酒窝。
连氏倚在床头愁的直扶额,“听听,你闺女又在瞎说了,你这当爹的也不管管……”
“嘿嘿,我闺女会说话,不像我,嘴笨。”云立德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她那嘴不饶人,啥话都往外蹦,以后没婆家敢要可咋办?”
连氏想不明白,她和云立德都是温吞和善的性子,咋就生出个这么厉害的姑娘。
“那不会,雀儿长的像你,俊俏水灵,只怕过两年上门提亲的能把咱家门槛踏平……”
连氏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也越来越没个当爹的样儿了。”
云立德从大木箱里抱出薄棉被,抖了抖,又折好,悉心垫在连氏腰后。
“这样好受些没?”
连氏点点头,伸手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双颊泛起绯红,“快出去吧,大白天的……”
她生的肤白貌美,眼瞳里像噙着潭秋水,再一害羞,那娇俏的模样儿……
云立德正有些心猿意马,忽听云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粥好了——”
只一声,便又没了动静。
外头。
云雀扯着云雁,比了个噤声的收拾,“姐,别喊啊……”
云雁不明所以,“咋了?”
“别打扰咱爹和娘……”
“啥?”
云雁脑门上冒出一排问号,不是爹说的,粥煮好了就喊他么?
“就是那个……”她眉毛一挑,神情别有深意。
“你到底要说啥?”
“就是……”云雀凑近她耳边,半天才想到个比较含蓄的词儿,“温存。”
“……”
只见云雁的脸‘刷’的从耳朵尖儿红到了脖子。
云雀无语望天。
十四岁了呢,按说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了吧?怎么她家大姐还单纯的像个宝宝?
……
云立德从西屋出来,盛了一碗粥,端了一小碟拌黄瓜。
折回两步,又转过身问,“雀儿,咱家白糖放哪了?”
云雀伸手一指,“就在床头罐子里。”
“哦,你们仨吃罢,别等我。”
云雀……
小五……
云雁……
连氏吃着放了两勺白糖的粥,从嘴里甜到心里。
云立德就守在床边儿,看着她吃完,自己才呼哧呼哧随便扒了几口,便扛着农具下田去了。
临出门儿,还不忘给俩闺女指派活计
“雁儿去杀只母鸡炖上,雀儿去给你娘按按腰腿。”
云雀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实力宠妻。
平时看着五大三粗,挺糙的汉子,心细起来简直比头发丝儿还细,当真是把媳妇儿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娘,我爹对你可真好。”云雀捏着俩小拳头,装模作样的在连氏腿上敲敲捶捶。
“行了,赶紧让我下去走走,腰都僵硬了。”
“爷奶都以为娘病着呢,你可千万别出咱屋门儿。”
云雀顺手拉上了两张床之间的布帘子,这样从小窗就看不到里头了。
“雀儿,到底是啥事儿啊?连你爹都得瞒着?”
“不能算瞒着……”
主要是云立德太实诚,云雀情急之下使了个缓兵之计。
本打算让他脱身便罢,后来转念仔细一想,不行,还是得让连氏牵绊住他,不然他万一又心软咋办?
……
云雀把昨晚在上房墙根儿下听来的,一五一十说给连氏。
“这事儿咋能赖到你爹头上?”连氏气的眼圈儿直发红,“咱分家时一穷二白,连买口锅的钱都没,哪来的二十两?”
“我爷、我奶、云秀儿、还有大伯和大伯母,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有唱有和,有红脸儿有白脸儿,逼着我爹拿钱呢!”
“一个个心眼儿咋那么多?”连氏叹气,“就你爹老实,出力还落埋怨……”
“娘,这回可千万不能让我爹耳根子软,只要他在爷奶跟前儿一点头,咱家地就保不住了……”
那八亩九分地,不光是吃食,一家五口这一年的吃穿用度全指着它呢!
这要是卖去四亩,别说给云雁攒嫁妆,供小五读书了,就连明年的口粮都得省着吃……
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的连氏含泪点头,“我跟你爹说去。”
“娘。”云雀跪在床边儿,往她身边儿靠了靠,“等爹回来,咱就这么说……”
院里。
云雁在杀鸡。
她继承了连氏的好性子和利索劲儿,把鸡放了血,烧上一大锅开水,三下五除二就把毛褪的干干净净。
“姐,要帮忙不?”云雀站在菜园子边儿问。
“不用,你不是要进城么?”
“不去了,我得在家盯着……”她扬扬下巴,指向上房,“我去跟何丫头说,让他替我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