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在朱氏抑扬顿挫的叫骂中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骂声戛然而止,她眼皮儿一抖,倏的清醒过来。
外面已然大亮,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刺的人有些眩晕。
“娘,啥时辰了?”
“巳时了,看你睡的沉,没喊你。”
“哦。”云雀搓搓脸,“我奶咋不骂了?”
连氏无奈又好笑,“你睡着觉,耳朵倒是尖的很。”
云雁推门进来,“娘,余家人来了。”
“咋又来了?”
连氏发愁,话音还没落,赵氏不敲门半个身子已探进屋,“老二媳妇儿,老二还没回呢?”
连氏……
“我娘病了,地里活儿忙不完。”云雀淡淡的接了句。
“哦,家里来人了,爹让老二过去。”赵氏笑盈盈的,“雀儿,去把你爹喊回来。”
云雀不情愿的撇撇嘴。
赵氏催促,“快去,别让你爷再催。”
“嗯。”她应了声,慢吞吞的从床上磨蹭下来,穿上鞋,“大伯母,你先出去,我换件衣裳。”
“雁儿,你去。”赵氏有些着急,伸手去扯云雁。
云雁往后躲了一步。
“我姐要在家照顾我娘。”云雀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淡道,“我娘要有个三长两短,大伯母你担着啊?”
“你——”赵氏脸上挂不住了,一扭身,‘哐当’关上了门。
连氏惆怅,“又喊你爹出头呢,唉!”
云雀出门时往正堂望了眼,老爷子,云立忠,云立孝都在,还有个粗壮矮胖的黑汉子,不知道是余家啥人。
云仁正在她前头,也往院子外头走。
“二哥。”云雀喊着,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雀儿。”
“爷让二哥去喊我爹?”
“嗯。”他点了下头。
云仁不像他爹娘,这娃儿有点‘直愣’,没啥主见,让干活就干活,让跑腿儿就跑腿儿。
上回那黑脸儿上门要债,几个大汉把云立德架住,看他那样儿,是想上手帮忙呢,不过挣了几下,被陈氏按住了。
从那以后,云雀就算再不待见云立孝,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二哥’的叫。
“二哥,你回吧,我去喊。”
云仁迟疑了下,看看她,“爷让我去。”
他步子大,走的快,云雀得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着才能跟的上。
“来的那人谁?”
云义摇头,“不知道。”
“他咋说的?”
“找爷要二十两,今天不给明天就告到县衙里去。”
“那爷咋说?”
“爷让我来喊二伯。”
云雀……
俩人在自家地里没看到云立德,正好洗衣裳回来的吴婶子说他在河边儿呢。
云立德坐在河沿的大石头上,从背后望过去,虎背熊腰的,一动不动。
“爹——”云雀走近,轻轻喊了声。
他微微一怔,回过头,“雀儿,你咋来了。”
“爹,你坐这儿干啥?”
“没啥,地浇完了,歇会儿。”
一看云立德,昨晚就没咋睡,脸本来就够黑了,那俩眼圈子比脸还要黑。
“爹,余家又来人了,爷让我俩喊你回去。”
云立德二话没说,起身又打了两大桶水,挑在肩上。
“啥时候来的?”他边往回走边问。
云雀看着那扁担‘咯吱咯吱’的上下颠儿,“刚来的,我娘可担心了。”
“放宽心,啥事儿有爹在。”
……
“你姓余的算哪根儿葱?光天化日,还讹上人了?!识趣儿的赶紧给老子滚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离家还老远,就听见云立孝嗷嗷叫,云雀心想这无赖可算是在外人跟前儿也硬气了一回,然而——
那气势汹汹的威胁瞬间又变成了惨叫,“嗷——打人啦!老大,你还愣着干啥!”
云仁一听他爹的嚎声,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三郎,快!把他给我按住!”
云立德把肩上的担子一撂,云雀紧跟在后面。
院大门敞开着。
那粗壮黑胖的男人一只手就攥住了云立孝的脖子,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三郎刚靠近,就被一胳膊抡了个趔趄。
“爹——”三郎往上冲。
“救命啊!杀人啦!”云立孝脸通红,脑门儿上的青筋直暴,杀猪般的哀嚎。
云立忠远远躲到一边儿。
“住手!”老爷子情急之下,顺手从抄起墙根儿的铁锹。
眼看就要抡到那人后脑勺上,被赶回的云立德一手握住,“爹,这要出人命的!”
老爷子也是又恼又急的昏了头,这一晃神儿,清醒过来,脸色顿时一阵发白。
“老二你干啥?还不把这狗娘养的给我打出去!”云立孝两腿儿乱蹬直翻白眼儿。
“你娘!你再骂爷一句试试!”那汉子横眉怒目,沙包似的拳头一拳砸云立孝脑袋上。
云立孝头晕眼花的抽抽了两下,不敢再吱声了。
云立德见状,粗壮的手臂从身后一把勒住那汉子的脖子,猛力一带,怒喝,“你嘴里放干净些!”
这一下,配上他那黝黑的脸,又高又壮的身躯,简直气势十足,把老爷子都给震住了。
那汉子生的粗矮,力气却不小,也是个有点儿身手的,侧过身一肘子狠撞云立德胸口。
云立德皱了下眉毛,微微弓腰,马步扎稳,一手扣着那汉子的胳膊,一手抓他裤袋,肩帮就劲儿一顶——
“砰——”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粗矮汉子后背着地,荡起一层尘土。
云雀看的眼都直了。
娘嘞,她家老子爆发起来可真带劲儿!
“有话好说,若是再动手,我便不客气了。”云立德收手道。
云立孝缓过了劲儿,一见那汉子落了下风,立刻又抖擞了起来,揉着自个儿差点被捏断的脖子骂,“老二,你跟狗的废啥话,先把他腿打断!”
说着便爬起来,走到那汉子跟前儿,抬脚要踹。
“你敢!”粗矮汉子眼瞪的如铜铃,凶神恶煞一声怒吼。
云立孝一哆嗦,掸了掸灰突突的衣裳,嘴一瞥冷哼道,“我怕脏了自个儿的鞋!呸!”
“呵,孬种。”那汉子冷笑,站起来抱着膀子,鄙夷的扫了眼云立孝,“跟个小娘们儿似的。”
这话云雀倒是赞同,真是怂的让人没眼看,连何丫头都比他有男人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