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十两,来跟咱讨价还价来了!”余老头道。
这句咋不带‘屁’了,云雀正纳闷儿。
果然,老头不负众望,‘呸’的啐了口,“做他个狗屁青天白日梦!”
那女人眼珠子转了一圈儿,仍旧笑眯眯的,“十两啊,也成,先拿出来吧。”
云立德这回长了个心眼儿,谨慎的又问了一遍,“婶子的意思是,这事儿就算了了?”
“这话说的。”女人很是圆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你总得让我先看着银子吧?”
云立德左右为难。
“哼。”云立忠站在一旁,不耐烦的掸了掸袖子,嘟囔道,“下三流的奸商,市侩小人!还巴望着攀我云家的亲事,呵……”
“大哥。”云立德皱了下眉头。
老爷子让他来说和,以理服人,可他这哪是说和啊,分明是挑事儿的!
余家女人一拢发髻,敛去了脸上的笑,双手往腰间一叉,斜着眼看向云立忠。
“上门儿是客,我善言相待莫要不识好歹,这位骂谁奸商,骂谁小人呢?嫁娶大事,出尔反尔,怕才是伪君子,真小人罢!”
她这一叉腰一翻眼颇有神韵,一看便是个骂街的个中高手。
余老头粗鄙,来来回回就会个‘屁’,而这女人气定神闲,眼一眯,那股打心底藐视鄙夷对手的气势油然而出。
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才是余家真正说了算的人。
云立忠也不甘示弱,‘哗——’的折扇一抖,轻摇了两下,清高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云家是断不会与你这种行同狗豨的人家牵连来往的!”
行同狗豨,就是说人行为丑恶,如猪狗一般。
“我呸!”余家女人一口唾沫啐到云立忠鞋上,“识俩字儿就当自个儿是个文人了?还良禽,我看你就是只扑腾不起来的杂毛鸡!”
云立忠的大志是鲤跃龙门,大鹏展翅,一句‘扑腾不起来的杂毛鸡’可谓是正骂到他的七寸。
他顿时噎的脸发绿,太阳穴上青筋一抽一抽的,“你!”
“还贤臣,你个穷乡僻壤的酸秀才,知道金殿上的龙椅面朝哪儿不?呸!”
那女人又是一口,准确无误的吐到云立忠的另一只鞋上。
“胸无点墨!一窍不通!”摇扇子的手哆哆嗦嗦,却故作淡定的冷笑,“呵,你家厚着脸皮跟我们攀亲,不就是巴望着我当了官儿好跟着沾光么?如今亲事不成便狗急跳墙,无耻之极!”
那女人眉毛一挑,“哟,这话说的,也不怕听的人笑掉大牙,我可打听过了,你那举人考了二十年都没中,净在家里头躺着张嘴吃白饭了,啧——”
“你!”
“怕是同科考生没你这把年岁的吧?可别丢人现眼了!”
“你!你!你!”云立忠那脸由黑青变的惨白,也不顾所谓‘文人气度’了,跳起来直指女人鼻子,骂道,“泼妇!尔母婢也!”
这是斯文的骂法,换成大白话意思就是‘你娘个贱人’,骂娘的粗话都出来了,后果可想而知。
那女人二话不说,跳起来一手撕扯着云立忠的衣襟,一手便往他脸上招呼。
“你这泼妇!”
“你个X娘养的小王八羔子!娶娼作妇,生儿当贼!一窝子猪狗不如的畜生!呸!”女人对着他的脸,又是一口啐。
“泼妇!泼妇!”
云立忠手无缚鸡之力之力,又端个读书人的清高,是骂也骂不过,挣也挣不脱,被女人揪着一撕挠。
“X日的,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撒野撒到老娘门儿上了!”
“老二!老二!还愣着作甚!快把这疯婆娘给架开!”云立忠狼狈的叫唤。
“这、婶子……”云立忠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俗话说打人不脸,骂人不骂娘,可自家大哥辱人母上在先,也怨不得人家打他。
“老二!你个外人养的!”云立忠眼都红了。
“婶子,咱有话好说,先松开我大哥……”
云立德刚试探着向想伸手,就让余四一步跨前,肩膀一扛,咧嘴粗声道,“敢、敢、敢、碰、碰、我娘、一、一、一、一个、个、手、手、手指头、我、我、我、我打……”
云立德咽了下唾沫,两条粗眉一跳一跳的。
“我打、打、打、打断……”余四也憋的脸红脖子粗。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囫囵,便听云立忠一嗓子哀嚎,“嗷——啊——!”
“咚——!”
那女人一脚踹出去,他踉跄着连连退后,脚后跟磕到门槛儿,一轱辘滚了到了外头。
街道上路人纷纷驻足。
云立忠摔的屁股发麻,半天站不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喊,“老二!老二!”
“大哥,不碍事儿吧?”云立德忙弯腰搀他。
“你怔愣那半晌干啥?!”云立忠起身,恨恨推了云立德一把,一抖袖子,怒目圆瞪的命令道,“去给我教训那婆娘!”
云立德……
别说不占理了,就是得理,他一大老爷们儿也不能同个妇道人家一般计较。
“老二!”见云立德站那不动,云立忠气的跺脚。
他堂堂秀才老爷,让个粗鄙的妇人又抓又挠,众目睽睽之下踹的满地打滚,颜面何存!
“大哥,咱是来说和的……”
“好你个老二!吃里扒外!跟姓余的一起辱我!好!好!”
云立忠衣衫凌乱,头发也被扯散了,脸上脖子上好几道血印子,火辣辣的疼。
他抖着手,掸了掸直裰上土,咬牙切齿,愤恨的剜了云立德,“看你回去如何跟爹交代!”
余家女人站在铺子门口,一副泼辣相的叉着腰,拔高嗓门儿开喊,“街坊四邻都来评评理,这穷酸秀才收了我家纳采礼,如今又出尔反尔要悔婚,如此做派还有脸自称读圣贤书的,我都替他臊得慌啊——!”
吃瓜路人本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看热闹,男婚女嫁之事自古又是热闹中的热闹,自然议论声四起。
“啧,读书人呐?这书怕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余四憨是憨了些,若是瞧不上,当初就莫要应这门亲事,如今纳采都收了,又要反悔,实在令人不齿……”
“余四这亲家还是个秀才老爷呐?”
“秀才有啥用?出尔反尔的就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