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壮，咋说话呢？”闹事的无赖中，有俩是安平县当地人，一见大吉，当即和同伙对视一眼，反口便恶人先告状。
“这几个小崽子，故意在我兄弟摊子前捣乱，撵不走，倒还先动起了手。”
“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这才把罩在脑袋上的筐扒拉掉，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土，“俺们看是小娃儿，不想作计较，这倒好，你看把我打的……”
“嘶——还有这疯丫头，瞧瞧，比野狗还狠！”
被小翠儿咬那男人一伸胳膊，赫然两排血呲拉乎的牙印子。
“呸！”小翠儿还不解气，狠狠地瞪眼。
要不是嫌脏，她恨不能咬下块儿肉来！
“大……”
何丫头见是大吉，刚要喊，就被云雀扯了下，他也机灵，话到嘴边儿又改了口。
“大……家伙儿都瞧见了，明明是他们欺负人在先！”
“他们先打人的！”七斤挥着拳头大声嚷嚷，“大伙儿都看见了！”
“你们这群小崽子，不守规矩，抢老子生意，还他娘的占理了？”一男人骂道。
“合着咱大街上做买卖的规矩是你定下的？”何丫头叉着腰不甘示弱，“你一家卖梅子，别人都不许卖了？你这么霸道，咋不去当土匪呢！”
“这街上卖糖块儿梅子果脯的，我是头一份儿！”男人面目凶横。
云雀瞅着他有点儿眼熟，看到撂在一旁担子才想起，这不就是上回挤兑他们的小贩儿么！
说啥女娃儿就该在家绣花，还把何丫头当大姑娘调戏，被一顿臭骂那个。
啧啧，原来是老冤家啊！
“呵呵呵，真是笑话，你姓张就不许别个也姓张了？咱县城那么些酒楼铺子，也没见谁家不让别人做生意的！”
“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家梅子好吃，人愿意买，你就眼红了？”
“你在街市上称王称霸，啥规矩都跟你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论动手，何丫头不是菜，可要论动嘴皮子，他可一个顶仨。
旁边，云雀，小翠儿，七斤压根儿就不用费那口舌去争。
周围吃瓜众人有的点头，有的小声议论。
“几个大人，欺负小娃儿确实不像话。”
“那货郎我知道，欠了盛德赌坊不少银子。”
“那个黑瘦的是他表兄，凹子村有名儿的光棍儿，把他娘都气死咯！”
“……”
这‘光棍儿’不是指娶不上媳妇儿的单身汉，而是指那些混不吝的地痞流氓。
“我瞧见了！”突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自人群中发出。
“老朽我一直在这儿摆摊，瞧得清楚，就是这几个无赖先欺负的那个穿白衣裳的娃儿！”
街边一卖小猪崽儿的老头，瘦成一把骨头，满头白发，却声如洪钟，枯槁的手一指那黑瘦光棍儿，“就是他带头打的人！”
那地痞无赖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眯了眯眼。
众人皆替老头儿捏了把汗。
老头儿利索的站起身，背挺的倍儿直，吼道，“瞅啥瞅？！我可不怕你！我家五个儿子！十二个孙子！个个儿身强体壮！”
说完，硬气的一叉腰，一吹白花花的胡子，别提多牛了！
云雀……
她以前一直不太能理解古人对‘人丁兴旺’的执念，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在落后的社会背景下，人丁就是生产力和战斗力啊！
当然，这个‘丁’单指男性，要是换成只有闺女的家里，保准不会如此硬气。
见老头儿挑头了，便也有看不过眼的在人群中喊道，“我也瞧见了！”
“我也瞧见了！”
“对，我也瞧见了！”
“我正跟这小哥买梅子呢！他上来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踹人一脚，就是他！把他送县衙去！”
一打扮鲜亮的小媳妇儿也站了出来，纤纤细指一扬。
跟她一起，年龄稍大些的女人上前拦了下。
“春兰姐，我也不怕。”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泼辣的，抬着下巴翻了白眼，“我夫家兄弟四个，娘家也兄弟四个，怕啥？”
一看连小媳妇儿都不怕事儿了，围观众人自然也没啥好忌惮的，一时间呼声四起。
“说的对，押他上衙门！”
“对！让县太爷给评评理！”
这呼声里当然不乏正义群众，但大部分都是起哄架秧子跟着瞧热闹的。
“对！让县太爷给定夺，我这一大碗白面该谁赔。”面摊儿的老大爷心疼道。
小翠儿把地上还没弄脏的梅子给一包包拾了起来，还有一些散开的，踩扁的，都没法要了。
“既然街坊们都这么说，咱就上县衙吧。”大吉昂首挺胸，很是有气派的一挥手。
“一点儿小误会，咱县太爷公务繁忙，用不着劳烦他老人家。”那小贩儿变了副面孔，笑嘻嘻道。
“我可告诉你，我家小公子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祸害乡里的人！”大吉背着手，眼角斜斜一瞥，冷哼道，“还不走？等着县衙派官差来请么？”
云雀刚开始只以为是大吉带着家中小厮，人多势众帮他们出头。到这会儿才发觉出些许不对来。
这语气……
这气势……
难道钱小胖他爹是县太爷不成？？？？
不对呀……
不是前两日在余记杂货铺，大吉还说过，他家小公子和县太爷家公子是朋友么？
或许是……不想在自己面前太高调？
云雀发现自己对钱小胖一无所知，除了他家很有钱之外。
大吉和几个小厮一路看着那四人往衙门走。
得到消息的钱小胖已经迎到半路上，老远看见云雀，跑的浑身肉直打颤儿。
“雀儿，你们没事儿吧？！”
“我没事。”云雀一手拎着筐子，摇摇头，“何玉让人打了。”
何丫头就比较惨了，本来是打扮清秀俊朗，跟要相亲似的，现在可好，灰头土脸的，长衫上四五个大脚印子。
“我也没啥事儿。”他摆摆手。
毕竟是个男娃儿，让人打自己够丢人了，不愿再做一副娇滴滴被欺负的样子。
“呀！你手咋了！”小翠儿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惊声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