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也不少理！”七斤不甘示弱的从怀里掏出鼓囊囊的钱袋，掂了掂。
那沉甸甸的手感和哗哗声，别提多过瘾了。
“小娃儿，财不露白，莫让那些歹人打了主意。”小面馆的老板王二在柜台后头提醒道。
“光天化日，还有人敢抢不成？”何丫头嘴上这么说，却赶紧把桌上的铜钱都重新收拢进荷包。
“要么说你们这些小娃儿好糊弄……”王二一撇嘴，“万一让那骗子神棍盯上，可要哭鼻子了！”
“骗子？”
“神棍？”
云雀和何丫头互看一眼，噗嗤笑出声。
“是不是个瘦高个儿道士？”
“穿黄道袍，拿个秃噜毛的狗尾巴拂尘？”
小翠儿好奇的眨眼，“雀儿姐，你认识啊？”
“呸！”何丫头啐道，“这大骗子，上回还咒我有血光之灾，让雀儿把他那假胡子都揪掉了！”
“哈哈哈哈——”七斤笑的差点儿喷茶，“雀儿姐，你可真泼辣！”
泼辣，在庄稼人的话里头，不是贬义。
那些大户人教闺女挑媳妇儿，喜欢温柔恭顺的，再会点儿琴棋书画就更合意了。
可庄户人家却不看中这些，琴棋书画不顶饭吃，太柔顺的操持不起一家子吃喝拉撒。
庄稼人喜欢利索的，撸起袖子就能干的，泼辣的，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的。
“七斤哥，你咋不害臊呢。”小翠儿白了他一眼，笑道，“都十四了，还管雀儿喊姐。”
“哪能，我等过了年开春儿才十四哩！”七斤憨憨的挠头。
“那也比雀儿大，你咋不连我一起喊姐？”
几个人刚刚一块儿打过架，关系更亲了，小翠儿的性子也渐渐放开，拿七斤逗起乐子。
“嘿嘿——”七斤嘴笨，说不过她，只管一个劲儿的憨笑。
也不知道为啥，虽然雀是女娃儿，还比自己年纪小，可他打心里就服这个主心骨。
“鸡汤面来咯！”
店小二一声吆喝，四碗香气腾腾的面端上了桌。
细面条儿配上熬的金黄的汤，上面浮着黄澄澄一层油，脆嫩的香葱，和一把鸡丝。
光闻着味儿，饥肠辘辘的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
“快吃吧！”云雀习惯性的拿起筷子，两根互相来回摩擦了下。
“真香！”七斤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了口，烫的直伸舌头，眼泪都出来了。
“慢着点儿，不够咱再要。”
何丫头有经验，这熬制出的鸡汤油厚，看着不冒热气，其实可烫哩，弄不好都能把嘴烫起泡。
只见他先把油吹开，又挑起面，来回的翻腾了几次，这才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小翠儿，你咋不吃？别等会儿面该坨了。”云雀见她捏着筷子不动，问道。
“……”小翠儿嘴瘪了瘪，低下头，“这面真香……”
“香就快吃呀！”七斤呼呼噜噜，大大咧咧的，被烫了一下还不长记性，跟猪八戒啃人参果似的。
“我娘都没下过馆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咧……”她小声道。
正捧着碗喝汤的七斤怔了下。
男娃儿本没那么细的心思，可听小翠儿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倏然有些不好受。
“我娘也是……”
乡下穷苦人家，别说荤腥了，连这白面一年到头儿也吃不上几回。
“你俩现在不是挣钱了么，等咱回去的时候各自稍点儿好吃的，孝敬孝敬娘。”何丫头道。
“对。”云雀点头，“等会儿就把你俩该得的钱分了。”
吃完面，已过了午时。
大集还没散，但街上的人比起早上少了许多。
云雀本来计划到下晌散集再回去的，但何丫头手破了，衣裳也脏兮兮的，又数数几人筐里的梅子，只剩下小半，便决定先收工，明日再来。
在王二面馆里，吃饱喝足的四人提前把账给清算了下。
小翠儿得三十五文，七斤得三十文，云雀自己跟何丫头的那份打算等梅子全部卖完后，除去本钱再算。
“这……都是我的啦？”看着面前整整三摞的铜板，七斤有点难以置信，没敢伸手去拿。
云雀双手托腮，“当然都是你的。”
“是我一天挣的？”
“不是一天，是一个晌午。”
七斤脖子一伸，咽了下口水，“这得能换多少粮食啊！”
他娘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除去自家吃的，基本上剩不下啥，可他一晌午就挣了这么些钱！
“我没说大话吧？咱只要勤快肯干，跟着雀儿肯定能挣钱！”何丫头特得意。
他觉得自个儿不是废柴了，不但不废柴，还能带着别人一块儿挣钱。
云雀……
“今天是正好赶上大集，人多自然生意好，明儿再来，可能就卖不了这么多了。”
她得先让七斤和小翠儿心里有数，第一次就能多挣自然高兴，万一后面挣的少了，也不能泄气。
做买卖嘛，首先得心态摆正，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来。
“嗯！”俩人点头。
“我都没敢想能挣这么多！”小翠儿紧紧的攥着钱袋子，“本想着能挣七八文就了不得了！”
“我也是，嘿嘿！”七斤知足的咧嘴笑，“就是一天挣三文，一个月都有……”
他掰着手指头算。
“九十文。”何丫头别的不行，就喜欢挣钱。
你要问他一天吃三个包子，一月拢共吃多少个，八成他得想一会儿，但你要问他，一天挣三文，一月能挣多少，他保准张嘴就来。
这就是掉钱眼儿里的。
“对！九十文！够一家子过活咧！”
小翠儿和七斤都是吃过苦的，愿意踏实干活，本分挣钱，不敢生出贪心。
庄稼人自己种粮种菜，每天再有仨瓜俩枣的收入，只要不败坏，足够把日子过的不错了。
……
“小翠儿，你给你娘买啥？”从王二面馆出来，七斤问道。
“我也不知道……”
满大街的铺子，卖点心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锦缎布匹的，都挂着大大的招牌。两个连城都没进过的娃都眼花缭乱。
看啥都好，又怕太贵，第一回挣了钱，想孝敬娘，又不舍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