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耽误下晌回来腌梅子，云雀吃完饭也没休息，偷摸揣了点儿吃的，便要出门。
“你干啥去？日头正毒呢，往外跑啥？”云雁问。
“我……去何丫头家。”
“那姐跟你一块儿，人多干活儿快。”云雁心疼她。
云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四个人呢，上回我不是买了块儿缎面儿布头回来么，你在家绣鞋吧！绣鲜亮点儿哈！”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跟兔子似的，撒丫子跑远了。
云雁……
“瞧这丫头欢实的，跟个男娃儿似的。”连氏摇摇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咱家男娃儿女娃儿都是好样的。”云立德喝了口茶，拎着他从木匠那借来的工具往屋后去。
“你也不歇会儿？”连氏问。
“不歇了，赶紧干把活儿干完，我心里头踏实。”
云立德是副好脾气，可唯独急活计，家里有点儿啥活儿，不干完就是个心思。
“雁儿。”连氏笑着唤道，“走，咱也回屋绣新鞋面儿去。”
后山。
十一照例是坐在洞口的藤蔓凉阴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优哉游哉的等着云雀儿。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木茂密的枝桠，细细碎碎的落在他脸上，肩头，少年眉骨略高而鼻挺，双目微阖，本就深邃的轮廓被打上一层金色的光影。
山间，蝉鸣鸟啼，清风浮动。
突然，他的耳郭微不可见的动了下，嘴唇扬起好看的弧度。
熟悉的脚步，轻快的踏着青草枯枝，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从那一簇灌木中由远而近。
这是他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期待和欣喜都是满满的。
十一睁开眼时，浅绿色小小的身影刚好出现，一瞬间，这山上的蝉鸣鸟啼，树木微风都变的生动起来。
“雀儿！”他像只好不容易盼到主人的小奶狗，欢快的摇着尾巴迎上去。
“……”云雀脚步顿了下，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转儿，“你……”
十一朝她走近两步，双手背后，脊背挺的倍儿直，双眸含笑微微一垂，目光刚好落在她两个可爱的发髻上。
真矮啊！他心想，不过小小的，倒也俏皮可人，十一想着，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包包头上戳了几下。
“干啥？”云雀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仰起脸瞪他。
十一手还没收回，一挑眉，眯着眼，笑的无比撩人，那本就上扬的眼尾都快飞了。
云雀舔了下嘴唇，扯过他的衣袖，斜斜扫了眼，问道，“你，下山了？”
十一点点头。
他身上那件黑色箭袖锦衣在受伤时沾染了大片血渍，十多日没换过，早已脏的不成样子。
不是云雀不管他，只是小命都差点儿保不住，哪有闲工夫再去给他找合适的衣裳。
可这货倒好，伤势刚稳当，便把自个儿收拾的干净利索，不仅衣裳洗了，那一头乌发也飘逸如墨，用根黑色缎带束起，随性洒脱。
“你那伤口还没愈合，见不得水。”云雀没好气儿的鼓着脸瞪他，“真是，一句不交代都不行，比嘱咐狗子过年还操心！”
说着，气呼呼的狠顶着他的肩膀往里走，“进去，把衣裳脱掉给我看看。”
十一低垂着那双桃花眼看着她，浅浅笑着，迁就着他的步子慢慢往后退。
“这回要是再感染，我就不管你了！自己作死！”云雀真想暴揍他一顿。
捡条小命回来容易么！这不省心的小白脸儿！气死了！
十一乖乖解开腰带，扯下衣襟，露出被纱布一圈圈缠的整整齐齐的肩部。
“没碰水？”云雀问。
十一摇摇头。
“那你不早说！”
“雀儿也没问。”十一得逞的咬着下嘴唇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云雀一巴掌拍开他不老实的爪子，赏他个翻上天的大白眼儿，小白脸儿存心要气死她啊！
“雀儿给我带啥好吃的了？”这货不知悔改，没脸没去的去扒拉她的竹筐。
“吃吃吃，吃饱养好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给我找麻烦！”云雀哼哼的坐到一旁。
“你不是说，我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等着我爹娘来拿金山银山谢你么？”十一盘腿而坐，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子。
“你都吃我喝我多久了，也没见你那富贵爹娘来寻你，八成是不要你了呗。”云雀托着下巴，懒懒抬了下眼皮儿。
“那我岂不是无家可归了？”
“嗯，可是关我啥事儿？我总不能养你一辈子吧？”她要真是个女财主，找个养眼的当小厮倒也不错，但问题是现在她穷啊！
吃穿都成难事儿了，光长得好有啥用，再好看的脸蛋儿也种不出大米不是？
“俗话说的好，得人恩果千年记，俗话还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俗话又说知恩图报，善莫大焉，俗话……”
十一搜肠刮肚，一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一敲一敲的想词儿，云雀眼一横，一语道破，“你想赖上我。”
“……”十一被戳穿后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一笑。
“不带这样儿的，我好心好意，还救了块儿狗皮膏药不成？”云雀表示拒绝。
“不是赖。”十一往她面前挪了挪，桃花眼一扬，眼神儿比小狼狗都真诚，“那天，我不是说要给你当牛做马了么？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往后你让我干啥都行！”
“你会……干啥？”云雀下意识的问了句。
“上能舞枪弄棒胸口碎大石，下能种田插秧挑水洗衣裳，干啥我都会！”十一把饼子全塞进嘴里，然后像模像样的一撸袖子。
云雀瞧着他那白皙修长的小臂直撇嘴，“少蒙人，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都不是干活的样儿。”
“我有力气，学的也快，不信你让我试试，反正不要工钱的长工，你白使唤还不行？”十一是打定主意要一赖到底了。
“你还想工钱？实话跟你说，我家穷的都快解不开锅了，就你吃着饼子，都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云雀说着自己先皱了眉，这话咋听着有点儿恶心呢？？
“我吃的不多。”
“……”
“还可以再少吃点，没事儿，我扛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