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云雀尴尬的不知该说啥。
“算了，我刚吵一架，这气儿也消了大半，先回屋去了。”何香儿摆摆手，扭脸走开。
“我这就去出去问问，到底是在谁背后说我姐坏话！”何丫头愤愤不平。
“我也去！”
“我也去！”
云雀跟在仨人身后，暗叹了口气，小声开口，“别打听了，我知道……”
“谁？！”
“我姑……”
何丫头……
小翠……
七斤……
这一股火憋在胸口，硬生生又给掐灭了，空气突然安静，四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呃……”云雀为难的搓搓手，实在语塞。
能说啥？
劝何丫头别闹？何香儿受了委屈，他要替姐出头没啥不对的。
可要真闹到门上去，自己毕竟也是姓云的，还住在一个院子里……
何丫头也作难了，一只脚迈出去又收回，闷哼哼的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
云雀凑近，蹲在一旁，一根手指轻轻戳戳他，眨了眨眼，“那个、我给香儿姐赔个不是……”
“又不怨你。”何丫头抬起眼，“你跟云秀儿两码事儿，我不上你家吵。”
云雀无言。
……
云家。
云雀一进院大门就听见上房里传出朱氏的骂声，“一个个没本事的窝囊废，睁眼瞅着自家人让欺负，没一个敢出头的，我算是白生了这几个带把儿的，还不如那绝户家的……”
云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肚子里的火儿直往脑门儿上拱。
过去，谁家要是生不出男娃儿，难听话就叫‘绝户’，何家都有何丫头了，朱氏这骂的可见其心毒。
云立孝坐在屋檐下，抖着腿一撇嘴，哼笑道，“也不瞧瞧人家姑爷都是啥人，咱可招惹不起。”
“不就是个开酒楼做买卖小商户！再说她荷香儿还没进人家门子呐！等往后，老大当了官儿，我会怕她？！”云秀儿尖着嗓子不甘的大声嚷嚷。
何家几个闺女没一个性子弱的，都泼辣的很，这一架吵的，怕是云秀儿没讨到便宜，只能背地里撒撒气。
“有本事你也去嫁个有钱姑爷，指着老大，嘁……”云立孝不屑的嗤笑道，“猴年马月也未必享的了福，呵。”
“嘎吱——”东厢房门开了，赵氏没好脸儿的倚在门框上，翻着白眼往地上呸了口，“你咋净说丧气话，非要老大不好你就称了你的心了？”
“不是我丧气。”云立孝摇头晃脑的不以为意，“老大要是真有那能耐，也不会二十年连个屁都没捞着。”
“你……”赵氏气的脸发绿。
“啧。”云立孝砸吧了下嘴，慢悠悠的起身，伸了懒腰，伸着脖子朝厨房不耐烦的喊，“饭咋还没好？王麻子还喊我去喝小酒咧！麻利着点儿！”
厨房里，一个人又要烧灶，又要煮粥，还得蒸窝头的陈氏一肚子委屈，嘟嘟囔囔的哼道，“我是有三头六臂咋的，忙的脚打后脑勺了，连个搭把手的都没，都等着我伺候，我命咋这么苦……”
“你嚷嚷啥？手还没别人儿脚利索，我咋娶了你这么个蠢货老娘们儿！”云立孝瞪着眼骂骂咧咧。
他早就嫌弃陈氏了，又胖，又蠢，又窝囊，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连大户人家的使唤丫头都不如。等日后又钱了，定要再纳个年轻水灵的。
陈氏没再吱声，在灶台边拿着大铲子把铁锅铲的哐哐直响。
云秀儿还不解气，不停的吵吵，“有啥好得意的，就她长那模样儿，就算进大户人家门子，也是个不得宠的，有钱人哪个不三妻四妾，走着瞧吧，她何香儿没有好下场！”
话音未落，上房里猛然“咣当”一声，似乎是把什么东西给用力砸碎了。
云雀听的实在气不过，把筐往地方一扔，一撸袖子一叉腰，刚要说话，被云雁一把拽住了。
“嘘——”云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使劲把她往屋里拉。
“姐——”云雀倔的钉在原地不动，气鼓鼓的瞪着上房。
“咱能不招惹秀儿姑吗？好不容易咱家才消停两天，你这脾气咋跟炮仗似的。”
“你听听她说的，下晌我在何家看见何香儿姐，气的都眼睛都红了！”云雀握着拳头直跺脚，“要不是怕我为难，何丫头都要带着七斤和小翠儿打上门了！我心里咋过意的去！”
“秀儿姑正闹呢，你现在去捅马蜂窝，她再一撒泼，不是也让咱爹娘为难么？”
云雀咬了下嘴唇，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云雁怕她惹事儿，硬生生把她塞进了西屋，关上门。
小五正晃着两条腿坐在床沿儿上看书，原先手里那本《三字经》已经换成了《千字文》。
云雀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大口灌下，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儿。
小五仰起头，黑沉沉的大眼睛的看着她。
“气死我了！”她一屁股坐下。
小五把书合上，爱惜的在枕头下压好，眨巴眨巴眼。
“云秀儿真是个事儿精，整天就知道无事生非，恨人有笑人无，她咋不上天呢！”云雀气的捶桌儿。
小五沉默了下，站起来，手往窗外一指。
云雀顺着看过去，他指的是猪圈后头的茅房，上回把云秀儿套着麻袋打闷棍的地方。
“你是说，再教训她一顿？”
小五一脑袋一歪，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
云雀摸着下巴，“是个法子，可咱也不能出声儿，咋告诫她，让她长记性？”
姐弟俩同时望天，陷入沉思。
日头罗山，火烧云染红天边一片，暮色降临之前，云立德，连氏和云老爷子先后扛着农具回来了。
老爷子最近心思重，宁愿整天在地里多出力干活儿，也不愿在家听着吵吵心烦。
朱氏自是知道他心气儿不顺，也不敢太蹬鼻子上脸，这边儿老头儿一进门儿，那边儿骂骂咧咧声戛然而止。
云家院子难得的平静。
陈氏端着一簸箕刚出锅的窝窝，低头使劲儿嗅了两下，扯开嗓子吆喝，“饭好咧——”
“爹、娘，洗把脸。”云雀端了盆水，冲西屋喊道，“雀儿，小五，出来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