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陈氏就是不愿走，反倒拍着大腿卖起惨来。
“我进老云家门子十来年，啥脏活儿累活儿就数我干的多，没有功劳也苦劳，好处一点儿没捞着，还净挨骂！”
“老云家四个男孙，俩都是我生的，我辛辛苦苦传宗接代当牛做马，哪点儿不如老大媳妇儿了？凭啥老大媳妇儿享福，我就得是那伺候人的命？”
“你瞧瞧云秀儿给我挠的，啧，那丫头心毒着哩！”陈氏一扯衣裳前襟，脖子下面赫然几道结痂的血印子。
何老三和云立德没眼看，赶紧背过脸去直皱眉头。
陈氏也不在乎，就那么敞着衣领口继续大喇喇的抱怨，“老三也不是东西拿着银子拍拍屁股就逍遥去了，也不问我们娘儿几个的死活……”
“还有我娘家兄弟，忒不是个东西！一点情分都不念，把我从娘家撵出来，连口水都让喝，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哟……”
许是真的伤了心，陈氏挤出了两滴眼泪，连氏有些心软了，好声劝道，“嫁出去闺女，娘家自然是不好留，云家才是你的家，带着香儿回去吧……”
“我不回！我在这儿怪好哩！”陈氏脱口而出，又转脸问云香儿，“香儿，你想回去不？”
几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缩着个干巴瘦的小丫头，云香儿不出声，只摇头。
“那你也不能一直在这儿给何三哥添麻烦啊！”连氏道。
“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陈氏大手一挥，“我就在这屋呆着，不用管我。”
“……咋就跟你说不明白个理儿？你不回？晚上到哪儿睡？总不能还赖在人家？”
“那不是何花儿何叶儿姐俩出嫁前的床铺空着么，我凑合着过一宿就行了。”
陈氏完全不把自个儿当外人，铁了心的要赖在何家，整个一滚刀肉。
云雀算是开了眼了，只想叹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走便不走罢！等会儿让奶和云秀儿亲自来喊你回去。”
劝了半晌，陈氏油盐不进，倒是让云雀一句给治住了，吓的猛一下坐直。
“雀儿丫头，婶子平时对你不错，你可不能害婶子！”
云雀才不搭理她这么多，一拽连氏，“娘，咱走吧，你和爹先下地干活，我回去跟奶说去。”
“雀儿丫头！”
陈氏有些急了，可又拦不住她，眼看她拉着陈氏出堂屋，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撒起泼来，咧嘴嚎道，“没活路啦！要把我们娘俩往死里逼啊！……”
嚎了几嗓子，眯眼一瞅，人都没影了，连忙慌慌张张的打了个滚儿爬起来，气急败坏的骂，“这死丫头，跟云秀儿一样毒！心肠坏透了！”
……
“要说老三媳妇儿，也是个命苦的，老三不顾家，又没个人给她撑腰……”连氏摇头感叹。
“咋没人撑腰，云秀儿打三婶儿，二郎哥不是替他出气报仇了么？”云雀道。
“二郎那娃儿也是，咋这么实心眼儿，一点儿都不知道背着人，这下可捅大篓子了，以后可咋办哟？”
“有啥咋办的，二郎哥今年都十四了吧？大不了在外头寻份工，不回来了……”云雀觉得这云家，云仁是回不来了，就云秀儿那记仇劲儿和报复心，回来打断他条腿都算是轻的。
“说的轻巧，离了家是那么容易过的？在外头怕是也少不了吃苦受罪。”
“那也比在家事事憋屈着，还要挨打挨骂强。”
“你说，这样吓唬你三婶儿管用不？不让她在何家，她带着香儿丫头又能去哪？”连氏不禁担心。
云雀对她这操心命一脸无奈，“她就算没地儿去，也不能硬赖别人家里吧？”
“也是，你三婶儿那张嘴啊，到哪儿都不讨人喜……”
只片刻功夫，云雀和连氏就远远的瞧见陈氏探头探脑的从何家出来了，后头还跟着个云香儿，俩人一前一后朝村口走方向走去。
“这当娘的再不上心也是亲的。”连氏无奈笑笑，“晌午我哄了半晌，香儿丫头死活都不肯走。”
云雀耸耸肩，“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呗！”
一下午，连氏念叨了好几遍儿，也不知老三媳妇儿带着香儿能上哪儿去？
没想到，傍晚扛着锄头拎着桶刚从田里上来，就碰上了吹着口哨优哉游哉的云立孝。
陈氏跟在他后头，一个劲儿的追着问，“你去哪儿了？银子都花完了？咋都不给我带点儿吃的？我都饿好几顿了，还挨了顿打，你瞧瞧，瞧瞧……”
云立孝被念叨的不耐烦，“城里喝口水都要钱！就那点儿碎银子，够干啥的？还没花就没了！”
“啥？都花完了？二两啊！”陈氏瞪大眼拔高嗓门儿。
“你喊啥喊？没见过世面的，又不是金山银山。”云立孝不屑的一撇嘴，“连进翠香楼打赏个姑娘都不够！”
翠香楼？？？
陈氏一听这仨字儿，嘴都快合不拢了，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你去翠香楼了？”
乡下女人没啥见识，但翠香楼的名声她可听人说过。
听说那可不是啥正经地儿，里头的净是些不守妇道的狐狸精，给些钱就陪男人睡，有的男人去过一回，魂儿都被勾走了！
“嗤——”云立孝怪笑了声，更得意了，抱着膀子，连脖子都梗了起来。
以前跟附近几个村儿的闲汉在一块儿吹牛，没少说过翠香楼和那楼里的姑娘。
虽然那些人没一个真正进去见识过的，但却吹的像模像样，有声有色的。
云立孝这回可风光了，不光进那楼里了，还坐在角落的偏桌上喝了壶茶，听了几段儿小曲儿，虽说远的连那唱曲儿姑娘的脸都没瞧清，可心早就跟猫挠似的痒痒了。
那可轻纱广袖步步生莲的姿态，可真真儿跟仙女儿下凡似的……这够他吹上一年的！
“嗷——你个没良心的哟——”陈氏忽然拉起了哭腔，“我在家里挨打挨骂饿肚子，你却在外头跟狐狸精风流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