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哑口无言。
倒不是让云立孝给逼问的，而是那句话让他半晌晃不过神儿来。
老大呢？在外头喝大就，找女人……
虽说在古代，逛个花楼，娶个三妻四妾都是正常，可那毕竟不是寻常百姓的日子。
老爷子自认一辈子本本分分，全家勒紧裤腰带，供老大读书读了几十年，就盼着能有光耀门楣的那一天，可老大……
喝个烂醉就算了，他咋能……咋能去那种地方？他可是清清白白读圣贤书的人啊！
“爹，你倒是说说，你私底下到底给了老大多少钱？让他去又吃又喝又快活的？”
云立孝是打心里认定了，老头子肯定背着他偷偷贴补老大了，而且给的还是少数！
这还了得？他可不能吃这哑巴亏！
“……”老爷子脸色凝重，缓缓抬起眼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老大他……”
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老大拿了卖田卖地得来的一百两，是去了那种地方。
“我说的是真是假，爹你现在就去东屋，去闻闻他身上那味儿，不就一清二楚了？”云立孝腿抖啊都，一脸的不平，“那地方儿，可贵着呐！喝壶茶都要一两银子，若是再喊个姑娘作陪，啧……怕是没有十两八两，想都别想，别说还要吃吃喝喝了！老大可是真真儿的有钱啊……！”
说罢，眯着眼瞧瞧打量老爷子的脸色，脸颊越绷越紧，眉越皱越深，脸成了猪肝色。
云立孝暗哼了声，继续道，“爹，咱家的都肉给老大吃了，你总得给我留口汤吧？你忍心瞧着我这小儿子饿死？”
老爷子两只枯槁的手扣在一起，一言不发。
“家里哪有钱？这十来口子张嘴吃的都大风刮来的？棺材本儿让你个畜生掏空了！你把我这老不死的一身骨血搜刮搜刮，看能卖几个子儿吧！”朱氏咣的把碗一撂，开口骂道。
“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和我爹的棺材本儿是让老大掏的，可不是我！”云立孝讪讪道。
朱氏一噎，“白眼狼哟！整日赖在家里吃喝，还一心盼着我死，我亲手喂大了头白眼狼啊——”
老爷子死活不松口给了云立忠钱，老太太则是轮着番的骂，云秀儿恶狠狠的盯着陈氏，恨不得把她撕了。
还是陈氏心大，啃了口窝头，吧唧着嘴，叽叽咕咕的自言自语道，“那地方有啥好的，都是狐狸精，净会哄骗男人的钱财！”
……
东厢房。
云立忠睡的死猪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张着嘴，一声长一声短的鼾声如雷。
“呼——呼噜——”
赵氏坐在床边儿，俯身扯过他的衣襟左右仔细的闻了半晌，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知是听了云立孝的话多心了，还是云立忠真的出去鬼混花天酒地去了，他衣裳前襟上似乎真有股子脂粉味儿，但是被酒气儿盖住了，一阵一阵的。
“死东西！王八蛋！”赵氏咬牙骂道，想想还是不甘心，又来回嗅了好几遍儿，越嗅越是觉得可疑。
“醒醒！你醒醒！”她心里有气，使劲儿推了云立忠两下，“说，你一下午到底干啥去了？！”
“呼噜——呼噜——”
“你个杀千刀的负心汉！我在家里头受尽刁难，你却在外头花天酒地，你对我起我吗！”
“呼噜——呼噜——”
“还知道回来，外头那么痛快，你咋不干脆死在外头算了！还回来干啥？！”赵氏气不过，伸手狠狠在云立忠腰上掐了一把。
云立忠身体无意识的一颤，微微皱了下眉，继续，“呼噜——呼噜——”
“死鬼！不是说银子全拿去打点了么？你哪来的钱去外头胡吃海喝，还、还找狐狸精逍遥快活！你是不是背着我藏私货了，你说！倒是说呀！”
反正云立忠喝的不省人事，赵氏把这些天积攒下的怨气全发到了他身上，逮着他又是骂又是打。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我那么多些嫁妆，全贴给你家了！你是咋对我的？还有那俩老不死的和云秀儿，整日刁难我，你一家子都没个好人！活该祖坟不冒青烟儿，还想当官儿！”
边说，便又砰砰砰的下，发泄般一通乱打，打着打着，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开始满屋子翻腾起来。
云立忠既然有钱出去喝花酒，那这钱肯定就藏在屋子里头！
赵氏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箱倒柜的找遍了屋里每一个角落，热的满头大汗，末了，却连一个子儿都没翻到。
“你到底把钱……”她又狠捶了下云立忠，话没说完，猛的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对！
家里明明还剩下一两多的碎银子，还有她压箱底儿的那副赤金耳坠，都不见了！
赵氏一下就懵了！等缓过神儿来，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瘫靠在床头。
云立忠竟然背着她，把家里的那点儿银子还有她的嫁妆都拿出去挥霍一空了！
“你这个王八蛋！畜生！负心汉！那可是我最后的嫁妆了！你咋一声不吭就拿了！”赵氏此时哭都哭不出来了，胡乱的在他身上一通搜，“你给我还回来！你给我，你给我！”
可摸索了半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只找出两张不知道写着啥字儿的纸。
赵氏坐在床头，盯着云立忠睡的正酣的脸，恨的只想趁他睡着把他掐死！
可现实却是，她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外人面前儿，继续装成一对和睦的夫妻。
云立忠翻了个身儿，管她是哭是闹是上心，照样睡的昏天暗地雷打不动。
赵氏丢了魂儿似的，呆坐了一会儿，踉踉跄跄的扶着床头站起来，拿起从云立忠身上搜出的那两张纸，出了东厢房门。
老大云立忠在家有地位，就连他的三个儿女也跟着待遇都比别的孙辈们好。
长孙云墨是读书人，有自己一间屋，云月云容俩姐妹则住在相邻的另一间屋里。
云家除了正堂，上房，厨房，满共就剩下五间屋，老大一家就占了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