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日头越来越毒。
街上的行人渐少，小贩儿都多到凉阴处去了，云雀招呼小翠儿和七斤收工。
“上回咱的梅子，两天就卖完了，这回两天还剩下一半哩！”七斤有些提不起劲儿。
“雀儿不是说嘛，上回正好逢大集，人多热闹，我觉得今儿也挺好的！我卖了……十二包咧！”小翠儿很满足。
十二包就是十二文钱，一晌午不咋累就挣了十二文，虽然没有上回那么过瘾，但还是很开心。
“我才卖十包。”七斤低头数数自个儿筐里剩下的。
“那也不少哩，能买五个大肉包了！咱明儿还要来呢！”小翠儿比他乐观。
每天都有钱入口袋，虽然不多，却总是个盼头，雀儿说了，只要勤快肯干，日子肯定能过的一天比一天好！
“我不买肉包子了。”七斤摇摇头。
“那你买啥？大鸡腿？鸡腿太贵了，我可舍不得。”小翠儿拍了拍口袋。
“我、我娘说让我攒着、攒着娶媳妇儿咧！”七斤低着头，瓮声瓮气道。
“啥？娶媳妇儿！？你才多大啊，就想媳妇儿了！知不知羞啊，哈哈哈——”
“不是我想、是我娘说的！”七斤红着脸争辩，“我娘说，积少成多，从现在就得把钱攒着……”
小翠儿才不听他解释，一个劲儿的笑。
“七斤今年多大？”云雀也凑过来好奇的问。
“秋收后就十三了，我娘说，再过两年就该说媳妇儿了……”七斤憨憨的挠挠头。
“你还没十三啊！”云雀有点意外。
她倒从没问过俩人年纪，不过看七斤外表，脸晒的黑黑的，长得不高但是肩膀宽手臂粗，挺壮实的，所以一直觉得他应该跟何丫头差不多大，没想到他还没到十三。
“他比你还大，还一口一个雀儿姐的喊你哩！”小翠儿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你咧？你几岁了？”云雀又问她。
几个人混熟了，才发现这丫头其实特别爱笑，而且是个话痨，还特别爱跟嘴笨人憨的七斤闹着玩儿，经常把他闹成大红脸。
“我过了年十二。”
“过了年几月十二？”
“三月，不过三月初几，我娘说她记不清了。”
“我二月，比你大一个月。”
“那我喊你雀儿姐就没错了，雀儿姐，你才比我大一个月，你咋啥都懂呢？”
“呃……”云雀不知该怎么回答。
索性小翠儿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看到前面的包子铺，马上欢快的飞奔而去。
她是个孝顺闺女，没回进城不管挣钱多少，总要买个肉包子揣在怀里带回去，跟她娘分着吃。
“雀儿，你想买点儿啥不？”何丫头问。
“不买，我攒钱。”
“攒钱，哈哈哈，你不会跟七斤一样，自个儿偷偷攒嫁妆呢吧！”何丫头取笑道。
云雀抬手往他腰里掐了把，“我攒钱过年给我娘，我姐，还有小五做新衣裳！”
“这才几月份儿，过年还早着哩！”
“七斤娘不说了么，积少成多，冬天的棉衣可不便宜，等开春了儿，我还想送小五去读私塾呢……”
这事儿云雀心里早有打算，虽然方秀才教尽心尽力，但是她还是想让小五走出去，见见世面。
“咋了，子蕴哥教的不好？王里正可说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一说到关于方秀才。不管啥事儿，何丫头都特别上心，那嗓门能比平时尖一个度。
“不是不好。”云雀被他冲着耳朵一喊，喊的直往后躲，“就是想让小五进私塾见识见识，再说，也不能一直麻烦子蕴哥不是，他这回肯定能考上举人，那往后就更要忙了……”
“话虽这样说……”解释了半天，何丫头还是有点儿郁闷的样子，“可那些私塾先生，没一个比的上子蕴哥的……”
“对对对，子蕴哥最厉害，王里正可说过，子蕴哥能考上秀才呢！”云雀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
何丫头这才好受点儿，“我还打算，等入了冬没事儿做，也去跟子蕴哥学学读书识字儿呐。”
“你也想读书？”云雀再次意外。
何丫头这是彻底转性了啊！这整天又挣钱又要读书的，咋就这么不像他了呢！
“也不是……”何丫头习惯的手一撩，有些语无伦次，“嗯，就是想识几个字儿，哎、也没啥……”
云雀笑眯眯的，眼角有精光闪过，然而，看破不说破，道，“那挺好，等往后咱生意做大了，你也能看懂个账本啥的，挺好，挺好哒……”
何丫头一看她也赞同，马上来了劲头儿，“是吧？雀儿你也觉得好，那咱一块儿去啊！”
“啊？一块儿？再加上小五，咱仨全去子蕴哥家，会不会有点儿烦人啊？”
“应该不会吧……子蕴哥人性子好，他还给我改了名儿呢，嘿嘿嘿……”何丫头美滋滋的。
“今儿的肉包子刚出锅，热乎着哩，你们都不买？”小翠儿从包子铺出来，来回倒腾着手，被烫的嘶嘶直咧嘴。
另外三人都摇头。
一个是要攒钱娶媳妇儿。
一个是要要攒钱做过年的冬衣。
还有一个心思早就不在‘吃’这上面了。
几人加快脚步，刚出了安平县城，便遇着个熟人儿。
“雀儿姐，你看，那不是你家大伯母吗？”小翠儿眼尖，指着前头的女人道。
出城的这段路铺子很少，大晌午的来往行人更少，路两旁稀稀拉拉的种着几棵树，赵氏一人，拖着一大筐梅子，正一步一步的艰难往前挪动。
她今儿出门忘了戴斗笠，脸晒的通红，身上也没钱，想雇个人都没办法，只能自己咬着牙往回走。
估计是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赵氏停下脚步，直起腰，回过头，和离的不远的云雀他们面面相对。
“呦，是雀儿啊！可真是巧，碰上你们几个了！”赵氏擦把汗，露出和善的笑容。
“大伯母。”云雀打了声招呼，没多问半个字儿。
“雀儿啊，我这正不知道咋办咧！可算碰到你们几个了！”可无奈赵氏就有那使唤人的习惯和脸皮儿，说着便意图上前拉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