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在说啥？”何丫头话说一半，就见十一那家伙扬着双桃花眼，幽幽的靠进过来。
云雀吓了一跳，“你听到啥了？”
十一一脸无辜，摇摇头，又指指筐子，“够了不？”
何丫头偷乐，云雀这回是真的老脸一红。
上辈子到挂都是没谈过恋爱的技术死宅，这辈子被只小狼狗各种撩是什么感受？
云雀直想捂着胸口长叹一句，老夫的少女哟！
……
云雀和何丫头两人，一人背着小半筐子盐岩石下山，刚进村子里，就碰上了守和守顺兄弟俩还有他们的娘，王氏。
“哟，雀儿，何丫头，这是又上哪儿发财去了？背的沉甸甸的，是啥呀？”王氏伸着脖子往两人的筐里瞅。
“没啥，山上摘了些酸枣子解馋。”云雀若无其事的身子一偏，“婶子要上哪儿去？”
“还能上哪儿，上你家去呗。”
“上我家？干啥？”
“你家又要雇人进城里卖梅子挣钱了，咋？你不知道？”王氏故作惊讶，然后又恍然大悟道，“哦，也难怪，是你家秀才娘子要雇的人，你说说，这好好的一份儿买卖，咋还非要分开做呢？弄的一家人怪生分的。”
云雀笑笑，没接话。
赵氏托人捎回来那些鲜梅子，还是她亲手帮着洗，帮着腌渍好的，有了他们几个赚钱的例子在先，这回话一放出去，就有好些个人愿意跟着干。
“雀儿，你说这边儿也卖一样的梅子，会不会挤了你的买卖？”王氏明知顾问。
“城里头做一样生意的多了，光大小酒馆子都好几家，那最有名的的隆庆楼不还是客似云来？”云雀笑着答道。
王氏自讨了个没趣儿，扯了跟在后头的俩儿子一把，催促道，“快走，去晚了别又抢不上！”
“雀儿，你说咱不会真的干不下去了吧？”何丫头早有心里准备，但多少还是担心。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七斤小翠儿就指着卖梅子多挣点儿钱补贴家用哩！
“咱可是老子号，在城里都混脸熟了，好些个老主顾不都是见了面儿先打招呼么。”云雀压根没往心里去，“再说，咱不是说了么，又不指着卖梅子发财。”
结果她早就估算过，资源是有限的，上房那边儿硬要插一腿，对他们的生意肯定有影响，但应该不会太大，在可以接受的浮动范围之内。
“说的也是，那咱这回的梅子又快卖完了，还托我二姐再捎点儿不？”何丫头问。
“捎，咱这边儿先细水长流着……”
还没走到家门口，云雀老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大敞着，院子里站了好些人。
走进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家铁牛行！人老实，干活又肯出力，咋使唤都行！”
“我家墩子嘴甜，胆子也大，站大街上吆喝一点儿不都怯，让他去！”
“哎，老田家媳妇儿，我们大山可是先来的，你到后面儿去！”
“秀才老爷，秀才娘子，你俩说句话啊，要谁不要谁？”
“……”
云雀被着阵仗惊了，就是进城吆喝卖梅子嘛，怎么弄的跟大型招聘现场似的？
她顺墙根儿进院儿，搬了个小椅子坐在菜园子旁边儿好奇的看起热闹。
只见秀才老爷云立忠终于肯出东厢房门儿了，正一脸严肃的端着副架子，一手执簿，一手握笔，清了清嗓子，朝站在最前头的李铁牛问道，“你、识字不？”
李铁牛一脸懵逼的摇摇头。
云立忠像模像样的在簿上画了个叉，又问在铁牛身胖的田墩子，“你呢？”
“不识，但我嗓门儿大，能吆喝！”田墩子嘿嘿笑，这一群半大娃儿里，就数他最活泛。
云立忠又在簿上画了叉，不满的目光扫向下一个。
大山还等他开口问，就被秀才老爷的威严给震慑到了，连忙摆手，“我、我也不识字，我……”
云雀一手端着茶碗，翘着二郎腿晃了晃，问一旁烧火做饭的云雁，“姐，我咋有点儿看不明白了呢？你说，上街吆喝脸皮厚不就行了么，要识字儿干啥？”
云雁头都没抬，“你都看不明白的事儿，我就更不明白了，大伯懂的多，自有他的考虑吧！”
“咱们村儿识字的满共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样能雇的着人才怪了。”
果然，那边儿马上有人发出了和云雀一样的疑问，“秀才老爷，咱娃儿们不就是进城卖个糖渍梅子么？嗓门儿大就行了，识字儿能管啥用？”
“就是呐！瞧人家刘寡妇家的七斤，不识字儿照样挣钱！”
“还有小翠儿那丫头，人家还是个女娃哩，回回从城里回来都给她娘买肉包子吃！”
“就是，识字儿有啥用，咱们村儿有几个是识字儿的！”
众人的吵吵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云立忠眉头越皱越深，一甩袖子道，“无知之众，都是一群无知之众！”
“别的不说，秀才老爷你到底还雇不雇人了？可别诓我们啊！”一人高喊道，那声‘秀才老爷’叫的颇有点儿调侃的意味。
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云立忠梗了梗脖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赵氏连忙打圆场，“都别嚷嚷了，识字儿优先，要是都不识字儿……”
她看了眼旁边黑脸的云立忠，声音稍稍放低了些，“要是都不识字儿，那便算了罢，你们有话一个一个说，都别抢……”
“你家要雇几个人？”
“工钱咋算，是不是和雀儿丫头他们那边儿一样？”
“啥时候进城去？”
“那吆喝的词儿都有啥？不事先说道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云立忠又不知在簿上写了啥，清了清道，“这些我心里有数，你们到时按照主家吩咐做便事，不该操的心不用瞎操……”
“大伯还怪有东家样子咧！”云雁看了一会儿道。
“架子摆的挺高，谁知道到底行不行呢？”云雀眯起了眼睛，“这一下要是雇的人太多，恐怕谁都挣不了几个钱，到时候又要来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