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丫头很内疚，他觉得自己简直罪孽深重，不可原谅，以后再也没有脸面见方子蕴了，恐怕方子蕴也会厌烦他，不愿在见到他。
如此一想便更难受了，似乎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胸口发疼发闷，无比焦灼，似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何玉。”云雀抚着他的背，顺了两下，“你想多了，没事儿的，其实三郎他啥都没听着，他就是想糊弄俩鸡腿儿吃……”
“啥？”何丫头抬起头，怔愣的看着他。
“真的。”
“……”
片刻之后。
“哎呦喂——”何丫头咧着嘴喊了起来，“可疼死我咯，雀儿，你快瞧瞧，我手都破皮儿了……”
云雀……
“三郎个棒槌，还想吃鸡腿，吃他个大茄子！可把我魂儿都吓飞了……”何丫头翘着兰花指，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行了，你也不亏，你把他脸挠的都不能见人了。”云雀今儿也算开了眼了。
俩人从小玩儿到大，她还是头回见识到白溪村一枝花如此彪悍的一面，在云家院里压着三郎就是一通好打，把他揍的嗷嗷直叫饶，这要传出去，三郎恐怕在他们那群半大小子里抬不起头了。
“活该！让他偷偷摸摸的不干好事儿！”何丫头这愧疚伤心的情绪刚下去，火气就蹭蹭的往上冒，“下回再让我见着，保准儿揍的他娘都认不出！”
云雀眼角一斜，“可把你能的上天，三郎那是还没回过神儿呢！你这两天可当心着点儿，就怕他记仇，再找你麻烦。”
“我怕他？”何丫头不以为意。反正方子蕴没事儿，他这一颗心就放进了肚子里，至于别的，不就是打架么，还怕个锤子。
“三郎可不是啥讲究人。”云雀提醒道，“总之，你这两天注意点儿，没事儿就呆在家里头，别一人在外头瞎溜达。”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还有你们几个么……”
……
傍晚，云雀溜溜达达的回去时，三郎耷拉个脑袋在院子里挨训。
云立孝大敞着双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一把破蒲扇不停的忽闪，嘴里骂道，“你个兔崽子，让个假丫头挠成这样儿还有脸了？出去甭说我是你老子，丢不起那人！”
“你都听到啥了？让那假丫头记恨成这样儿？”陈氏问道。
“也、没啥。”三郎支支吾吾，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几句话，“假丫头就说孙婆子上他家说亲，说他自个儿不想娶媳妇儿，娶媳妇儿有啥不好？还能有人伺候自个儿，娘你说是不……”
别说村里那些光棍们了，就连刚对男女之情初有懵懂的三郎都羡慕的心痒痒，特别还听到了秋菊冬梅这对儿姐妹花儿的名字，也不知那假丫头哪来的福气！
“啥？你说孙婆子去何家说亲了？！”陈氏一听这还得了，眼瞪的溜圆，嗓门儿立马拔高八度，“说的是谁家闺女？！”
“好几家哩，有咱村儿的，也有外乡的，还有彩荞和秋菊冬梅……”三郎砸吧砸吧嘴，没心没肺的问道，“娘，我啥时候能说媳妇儿啊？”
“啊呸！”陈氏拍着大腿骂道，“孙婆子这老不死的，啥丧良心钱都挣，也不怕遭雷劈！分明是我先挑中的女婿，那些个硬往上贴的小贱蹄子们还要不要脸了！”
骂的正欢，上房门开了，云秀儿走出来，讥讽的翻了个白眼，“吵吵啥吵吵，还做着白日梦呐？人何家都说了，瞧不上你家贱丫头，再吵吵把你嘴缝上！”
陈氏心里堵的慌，“你说说，我不上何家说亲没人去，我这一去，那假丫头倒成香饽饽了，净是上赶子的，这……我上哪儿说理去？”
“哼，说的好像还沾了你的光似的。”云秀儿冷哼，不耐烦的嘴一撇，“一天到晚光想没影的好事儿，赶紧做饭去！懒骡子上磨，抽一鞭子动一下！也不瞅瞅自个儿啥窝囊样儿，还想跟人攀亲……”
云秀儿叉着腰，把陈氏骂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肥硕的屁股一扭，进厨房了。一旁的云立孝和三郎竟还像没事儿人一般，满脸漠然。
云雀心想，云秀儿这骂功到底是越来越得朱氏真传了，从言语到神韵还有善用的比喻都如出一辙，将来也是把拿捏人的好手。
云立孝见她进来膀子一架，立马没好脸色，用命令的口气道，“雀儿丫头，过来！”
“三叔干啥？”云雀站在原地没动。
“干啥？”云立孝拉长脸质问道，“那假丫头打三郎的时候，你在干啥？”、
“我在一旁啊。”
“你……好你个死丫头，和你那吃里扒外的爹一样！在一旁看热闹都不帮自家人！三郎可是你亲哥！”云立孝指着她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男娃儿打架，我能帮上啥？”云雀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再说，我哪知道三郎哥连何丫头都打不过，我都吓傻了……”
“那假丫头是趁我不备！”三郎云义不服气的争辩，“有本事再打一架，我保准儿揍的他哭爹喊娘的给我磕头认输！”说罢，还愤怒的一撸袖子，紧紧握着拳头，露出粗壮黝黑的手臂，恨恨不平的瞪着云雀。
“你瞅我干啥？又不是我揍的你。”云雀扭脸要往西屋去。
“站住！”云立孝一声喝，晃着蒲扇懒洋洋的站起来，斜了眼她，“你哥让揍成这样儿，你和那假丫头都逃不了干系，你说，咋办吧？”
“啥咋办？”云雀心知他这是又打算借机省事想讹人，偏不吃他这一套，淡定道，“要不，就像三郎哥说的，再打一架，论个输赢？”
村里的半大小子们平日里疏于管教，都野的很，摸爬滚打压根儿算不得事儿，只要不把人揍出啥毛病，就从来没赔偿一说，要是被打的一方实在气不过，大不了就是再约一场，直到有一方服气，分出个高下输赢来，男娃儿之间的威信地位，通常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