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不是？
呵，赔不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个寡妇赔不是，这要传出去，他‘三老爷’的脸往哪儿搁？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样子，云立孝心里又有点儿发怵，狠话是放不出了，服软吧，又嫌掉面子，转念一想，这就在自家门口儿，怕个锤子，于是腰杆子一硬，讪讪的小声道，“自个儿干的啥事儿自个儿心里清楚，身正的不怕影子斜，真要清清白白还怕人说？”
“……”刘寡妇被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气了个倒仰，“造谣一张嘴，你、你咋能这么无赖人？！”
云立孝脖子一仰，鼻孔朝天，眼角斜斜一瞥，一副你能拿我咋样的前奏样儿。
“云老三，你嘴上积点儿德吧！欺负个没男人的寡妇算啥本事！”一妇人气愤的叉腰道。
“跟他这不讲理的泼皮无赖磨啥嘴皮子！”路过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实在看不下去了，喊道，“揍他！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炮仗在炮仗堆儿里点了个火星子。
“哐当——”本来就被激怒的张二扔了手里的锄头，几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子把云立孝给挤到了中间。
“干啥？张二、你们想干啥？”云立孝梗着脖子冲自家院门儿大喊，“打人啦！光天化日的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你张嘴闭嘴往刘嫂子身上泼脏水，坏寡妇名节，你还敢讲王法！？”一泼辣小媳妇儿尖声道。
“别跟他吵吵，是爷们儿的就揍他个无赖！”
“揍他！揍歪他那张瞎咧咧的嘴！”
女人们一个个叉着腰给男人们助威，眼看那些个壮实的庄稼汉满脸怒火的逼近，云立孝腿肚子直抽筋儿，“你们敢……”
一句话还没说囫囵，就见沙包大的拳头直直朝着门面挥来，“砰——”
“……”他连叫都没来及叫出声便一头栽倒地上。
“砰——”
“砰砰——”
“揍他个装相的，真当自个儿多能耐了！”
“呸，老子早就想揍他了！”
“……”
云雀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啥叫痛打落水狗，此时便是。张二那一拳打下去，不光是男人们，连平日里话不多小媳妇儿都要踢上两脚解气。
云立孝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一身衣裳上灰突突的全是大脚印子。“呜呜”声卡在嗓子里，喊都喊不出来。
“差不多得了，别给打出个好歹来。”一人说着，又往他后背上砰砰踢了两下。
“祸害遗千年，他命硬着咧！”
“这无赖，怕是只能等着天雷劈了！”
庄稼汉们瞧着个个忠厚老实，那也是从一言不合就干架的毛头小子长成的，不光种地是一把好手，打架斗殴也不在话下，拳拳脚脚到肉，还净挑着肉厚的地儿打，光疼，又揍不出啥毛病来，够让这无赖混不吝喝一壶的。
云立孝此时想求饶都晚了，疼的眼泪哗哗往外冒，呜呜咽咽的张不开嘴。
“云家人出来了！”有人喊了声。
“走，走了，碰上脸不好看，当给老爷子个面子，走吧。”
“砰——”
一瞬间，众人如鸟兽散，各自捡起各自的农具，该聊天聊天，该说笑说笑的走开了，全然无视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的云立孝。
“呦，雀儿丫头，去婶子家吃饭吧？”刘寡妇看了眼不远处黑着脸大步走来的云老爷子，笑盈盈的把手往云雀肩上一搭，若无其事道。
“呃……谢谢婶子，我还是、去找我爹娘吧！”云雀只当啥都没看见，脚底抹油赶紧溜，刚躲到棵大树干后，就听见陈氏哭天抢地的喊声。
“哎呦！老三呐！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哟！光天化日没王法啦——！老三呐！老三你说句话啊！可别吓我啊老三！”
云雀靠在树干上吁了口气儿，骂了句活该，再想想又有些好笑，真是没看出来，这些平日里朴实憨厚的劳动人民竟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
云立德、连氏、云雁、一家三口刚满头汗的从地理上来，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提着桶往家走，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先是碰上李四，李四朝云立德笑笑。
又是遇上了马家大嫂，大嫂也冲他笑笑。
接着是张二，更是莫名其妙，说了句，“对不住了老二兄弟……”
云立德？？？
刚想问个所以然，张二就快步走过去老远，然后又回头冲他拱了拱手。
“咋回事？”连氏也是一头雾水，“我咋觉得……”
没等她胡思乱想，就见云雀一溜小跑的过来了，“爹，娘——”
“咋了？”连氏的心咯噔一下，生怕是闺女有事儿，忙把手里的桶一扔，迎上去几步。
“娘，刚刚三叔、在咱家门口让打了……”
“老三让打了？”连氏松了口气儿，“咋回事儿？让谁打的？没伤着你吧？过来，我瞅瞅……”
“我没事儿。”云雀摆摆手，缓了下道，“是让群殴的……”
“群殴？？？”
“嗯，本来，三叔是撵着我要打断我的腿，然后……”云雀把三人拉到路边儿，详详细细一五一十的说了遍云立孝被殴的前因后果。
“反正，也没啥大碍，顶多就是挂个彩疼几天呗……”她说着说着，竟然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抬头瞄了眼云雁，也是一脸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这老三，真是不亏他！”一惯心软的连氏都对他同情不起来，“这嘴也太没个把门儿的了，再说，咱雀儿哪招他惹他了，咋整天就跟自个儿亲侄女儿过不去！”
“幸亏儿雀儿机灵，跑的快。”云雁道，“咱都不在家，要让三叔逮住，真给好揍一顿，那可咋办。”
“可不，我闺女我都不舍得打一下，凭啥让他教训……”连氏把云雀楼在怀里，埋怨的斜眼瞪向云立德，一跺脚道，“老三回回见雀儿那副恶狠狠的模样儿，我看了都心里发怵，哪天他要真敢把我闺女咋样，我、我非去跟他拼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