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两天的摔打,何丫头非但没怂,反倒被打皮实了,有点儿愈战愈勇的样子,被一脚飞出个几仗外,屁事儿没有,拍拍屁股就爬起来了。
用十一的话说,不怕挨揍了,就能有五成胜算,剩下的五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以及,对方有多蠢。
第三天。
何丫头刚从县城回来,几人走到村口儿,就被三郎和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半大小子给拦住了,四个人痞里痞气的抱着膀子。
“假丫头,敢不敢再打一架?”三郎让挠破脸好的差不多了,还留了几道印子,这还没几天,便又抖擞了起来,大放厥词,“上回算你走运,趁我没有防备,真要打一架,看我不打的你哭爹喊娘磕头叫饶,咋了?假丫头,这就怂了?”
“哈哈哈!这假丫头怕是连个大姑娘都不如,还没动手就吓的哭鼻子了吧!”一少年嘲笑挑衅道,“要不,你就主动认个怂,管我们一人叫一声哥,我们也不为难你。”
“叫哥有啥用,得给咱上贡。”另一个瘦弱点儿的嬉皮笑脸的捻了捻手指,无耻道,“假丫头家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
“对,得请咱上城里酒楼搓一顿,不然就把他门牙揍掉!”
“搓一顿便宜他了,不想天天挨揍就得有点儿眼力价儿,啥好吃好喝的都拿来供着咱,咱保证不动他一根汗毛,不然……”
“听见没,假丫头,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先孝敬孝敬咱们!”
三人都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主儿,以为何丫头怕了,便肆无忌惮的讹起人来,一边嬉笑着,一边竟还想上手来搜身。
“你们干啥?!”七斤抬手推了下那瘦小个儿的,怒睁着眼喝道,“光天化日的,就在咱村儿里,还想抢钱不成?”
瘦小个儿让他冷不防的推了个趔趄,连退两步后呲着牙露出凶悍的神色,一撸袖子道,“咋了?不服气,想打架?来啊!”
他们那边儿三个人都是整天在村里招猫逗狗摸爬滚打惯了的,自然没把何丫头和另外俩女娃儿放眼里,就一个壮实点儿的七斤管啥用?
“打就打,谁怕谁!”七斤把云雀和小翠儿俩丫头往旁边一推,愤愤迎上道,“别欺负女娃儿,要练我跟你们练!”
这两天他在旁边看十一把何丫头摔来打去,自己也暗中学了好几手,正想着也找人练练呢,他们仨就好巧不巧的送上门儿了。
七斤活动着手腕,脑子里快速过着十一的一招一式,便听何丫头不慌不怯的笑了下,“呵,谁怂了?不就是再打一架么?也不知到底是谁让揍的三天没出门。”
何丫头手脚虽弱,但向来嘴不饶人,直往三郎痛脚上戳,不屑的翻了他个白眼儿,又道,“咋了,让揍了不服气,还找来帮手了?有能耐就别耍花招,就咱俩,再分个输赢高下咋样?”
“嚯,假丫头长气性了!”三郎让他激的恼火儿,眼珠子瞪的比牛眼还大,手指头一捏咔咔直响,“来,看老子咋收拾你!”
“等等!”何丫头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把肩上的筐往上拽了拽,道,“现在不行,我饿了,再说我这身衣裳也不方便,我先回去吃个饭,换身衣裳再来跟你打。”
“哈哈哈哈——”对方三人一听,个个抱着膀子嚣张的笑出声。
“假丫头还说没怂,这就要跑了?跑的过初一你跑的过十五不?干脆给咱认个错儿得了,省的整日跟个鹌鹑似的,见咱还得绕道走!”
何丫头八成是这几日让十一嘲讽惯了,连带着脸皮都给磨厚了许多,不急不恼的笑笑,“咋了,你怕我吃饱饭把你门牙给揍掉?”
“我能怕你个假丫头?!”三郎自然是不服气的,还在耿耿于怀,若不是他耍诈,自个儿也不会被挠花脸,还被嘲笑了好几天。
“不怕就等我吃饱了收拾利索再比划!”何丫头一叉腰,腰杆挺直,足足比他高出半个脑袋,颇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样子。
被压了一头的三郎直咬牙,退了半步,回头跟身后的俩人递了个眼色,从牙缝里挤出句,“行,那就下晌申时,前山坡上,谁没种来谁属王八的!”
“嘿嘿嘿,假丫头,你可好好琢磨琢磨,要实在是怕了,申时前来咱们儿这儿认个错儿,说两句好话。”一人又捻了捻手指,讪笑道,“有点儿眼力价儿也能少吃点苦头,听懂了不?”
说完,给何丫头了个威胁的眼神儿,三人扬长而去。
“呸!”小翠儿冲着那仨的背影啐了口,骂道,“一群泼皮无赖,还想讹人,咱辛辛苦苦的挣的钱,凭啥给他们!”
何丫头没说话,攥着肩上的筐,大步往回走。
“何玉哥,何玉哥,你走那么快干啥?……”小翠儿跟云雀小跑着才跟上。
“回家,吃饭,换衣裳。”
“真要去啊……”
……
下晌,前山坡上。
三郎让假丫头挠花脸的事儿不胫而走,早就在村里那群半大娃儿中传遍了,为了找回面子,这一架他是铆足了劲儿,还特意喊来了一群围观的来捧场。
“呼——”有人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凑成一堆儿兴奋的议论,“假丫头这是吃错药了吧?作哪门子的妖要和三郎比划,这不是找打么?”
“这也说不准,你瞧三郎那脸,都是让他给挠的,老虎不发威你们还把人当病猫啊,哈哈哈哈……”说话的也不知是真瞧好何丫头,还是调侃。
“就那细皮嫩肉连一担子水都挑不动的假丫头还老虎咧?别让人笑掉大牙了,别哭起鼻子来比个大姑娘还要娇贵。”
“别说,我还真想看看他是咋打架的。”
“八成和老娘们儿一样,又是扯头发又是吐唾沫又是挠的,哈哈哈哈——”
在众人几乎是一边儿倒的嘲讽声中,何丫头从山坡下走上来了,他穿着身青灰色布衣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一根腰带把那本来只有尺把的腰扎的更加纤细,头发利索的在头顶束成髻,不留一丝杂乱,还别说,这么个利落的打扮倒显得他更加高挑,线条初显的下巴透出那么几分清爽利落的少年气。
他身后,跟着云雀,七斤,小翠儿,四人步调一致,个个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既没有嚣张挑衅,也不带任何惧怕,就那么一路从坡下走上来,和三郎对峙而立。
“哟,我还以为假丫头让吓的窝在他娘怀里不敢来了哩!”三郎挑着眉讪笑。
按照白溪村男娃儿们一般约架的流程,双方应该先互相放狠话,狠狠的嘲笑奚落鄙视对方,把火气都激起来以后,再动手。
可何丫头却偏偏不走这个路子,直接上前一步,头微微一偏,扎了个不怎么标准的马步,废话不多道,“别说没用的,来吧。”
这一下,倒是把三郎弄了个措手不及,准备了一肚子的难听话,准备当着众人的好好落一落这假丫头的面子,还没说呢,就全给噎回去了。
“呵呵,看来老子不紧紧你的皮,你都要不知天高地厚了。”三郎挑衅的盯着他,转了转手腕子,两只手相互一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何丫头那不咋像样儿的马步扎好,便一动也不再动,只是颇显不耐烦的皱着眉和他对视,道,“这回让你先来,别又到处嚷嚷我耍手段欺负你。”
这倒不是他有多大气,而是他从十一那一次次的摔打中学到的是‘先守后攻’,再加上这回三郎早有防备,先动手也占不到啥便宜,索性就把话放的敞亮些。
果然,此话一出,三郎的怒气便按捺不住了,仿佛他成了个输不起的小人,就算是无赖,也不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承认如此。
“好你个假丫头,趁我没防备还敢这么大口气就别怪我手下没轻重了!咤——!”三郎猛然提起一口气,大叱一声,那握的咔吧响的拳头就直冲何丫头白净的脸上挥去。
乡下半大小子打架,哪有啥章法,全靠一股子蛮力和那横冲直撞的劲儿,毫无战斗经验的何丫头气沉丹田,一丝一毫不敢松懈,眼看那一拳快正中门面了,头倏的一偏,堪堪躲开,同时一手正好扣住了三郎的肩膀,一个转身,到他身后。
这一拳铆足了劲儿,没打的何丫头满地找牙却把三郎自个儿给带出去了,身子不听使唤的往前冲了两步,何丫头刚好能借助力,提腿往他后膝腿弯处一顶,不费多大劲儿,只听“咚——”的一声,三郎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
他本就冲劲儿大,跟头蛮牛似的,这一跪当即一阵刺痛传遍全身,两只膝盖似乎都要碎了,正龇牙咧嘴的双手撑地还没缓过口气儿,整个人又被何丫头从身后以胳膊勒住了脖子,自上而下,制的他丝毫不能动弹。
眼看三郎一招就败落,让人扼住了喉咙,来围观的众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小翠儿先拍着巴掌大叫一声,“何玉哥好样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