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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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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养儿防老
    在云秀儿不甘的注视下,朱氏摸出了一丁点儿还不及黄豆大的银碎,在手里掂了两下,讪讪的哼了声,“这可有半钱哩。”

    一钱银子等同于一百文钱,半钱就是五十文,这样的银豆子云秀儿攒了有三四个,还想着哪天去城里换成一副耳坠子,眼见朱氏给拿出来抵诊金了,她舍不得又不敢吭。

    “哟,这我可换不开。”李朗中瞥了眼,却没伸手接,这丁点儿大的东西,光凭手也掂不出分量来,说有半钱,谁知道到底是多少?

    李郎中不爱占人便宜,当然,也不愿意吃亏。

    云秀儿松了口气,只听朱氏没好气儿的嘟囔,“一家十几口子张嘴吃饭,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上来,哪能拿出啥闲钱来……”

    李朗中八风不动,打从他进这屋门起,就知道这家子又要推三阻四,本来吴家那小子火急火燎的跑去喊他,他正在附近村里出诊,一听又是云家就不太情愿来,但想想又怕真耽搁人命,一路抱怨,还是一路不停歇,紧赶慢赶的跑来了。

    结果又唱这一出,李朗中看了眼倚在床头半边身子不能动弹的云老爷子,不禁有些唏嘘,不知此时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从方才云立忠后退躲开,老爷子就忽然不出声了,他那树枝一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收回放在身侧,仰着头眼直直的望着房梁。

    “……”云立德于心不忍,偏过头看向连氏。

    连氏也是个心软的,实在看不了这种场面,不管以前明里暗里埋怨过多少回老爷子偏心,此时都觉得他躺在床上的样子怪凄凉的。

    “我家没钱了,就只有这,换不开也没法。”

    “雁儿,雀儿,去咱屋把诊金拿给李朗中。”

    气哼哼不情不愿的朱氏和轻声温和的连氏同时开口,气氛莫名有些尴尬,朱氏脸拉的老长,鼻孔翕动发冷哼了一声,扭身反手把木匣重新锁进柜子里。

    云雀没多说,乖巧的点点头拉着云雁出去了,老爷子跟一把枯柴似的躺在床上,一动没动,过了片刻,无声的闭上了双眼。

    “爷怪可怜的。”西屋里,云雁从床底下拖出豁口的破陶罐子,一边往外数钱,一边小声叹气,“奶舍不得钱,大伯也不想管,三叔把爷气成这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连心思不是很通透的云雁都瞧出来了,那边儿现在是各打各的小算盘,老爷子能觉察不出么?云雀靠在门框边儿,也心有戚戚,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嘲讽,“到头来,还是咱爹这个让扫地出门的儿子出头扛事儿,真不知道爷心里啥滋味儿。”

    云老爷子心里的滋味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仰面直挺挺的躺着,若不是胸口还有平缓的起伏,简直就像一具枯槁的干尸。

    他不敢睁眼,自己看会发现他松弛褶皱的眼皮和嘴角都在微微颤动,似乎有一阵阵灼热在眼眶中泛起,又被他不动声色的强行压下。

    各种情绪在心头交织,后悔,歉疚,自责,多少都会冒出一点来,最铺天盖地的是巨大的失望,这种失望几乎将他当胸掏空。

    李朗中给老爷子扎完针,拿了钱,揣进怀里,摇头叹了口气,又无奈的嘱咐了一遍,“这病不能急,不能气,须得心平气和,下次要再犯,可就不好说了……”

    说罢,又摇了摇头,心说这一家子……不急不气才怪,他要是老爷子说不准早八百年都让气蹬腿儿了,坟头草都得长三尺高。

    云立德把他往门口送,走到院门外,李朗中摆了摆手,示意他留步,笑了下,感慨道,“你是个厚道人,孝顺儿子,你爹享你的福。”

    上房。

    把李朗中送走的云立德刚折回,便听云立忠吩咐道,“老二,你拿着药方子,赶紧去城里给咱爹抓药,别耽搁了。”

    说着,手揣袖中,下巴朝放在桌上的药方扬了扬,朱氏没抬眼,也没拿钱,赵氏和云秀儿不吭声,都觉得这理所应当是老二的差事。

    “……”云立德看向双眼紧闭的老爷子,终是于心不忍,刚要上前,便见一只小手,先他一步抓起了那张鬼画符似的药方。

    “地里活儿多,离不了我爹,药我去抓吧,城里我也熟。”云雀转脸,很自然的朝朱氏伸过手,“奶,抓药的钱。”

    朱氏眼皮子耷拉着,低垂的视线冷冷扫过她,脸拉的更长了,侧坐在床尾,像没听见一样岿然不动,装聋作哑的不搭理她。

    方才那银豆子压根儿不值半钱,她想糊弄李朗中没糊弄出去,没想到老二居然主动把诊金掏了,老太太看在眼里,心里想的不是二儿子、儿媳妇儿孝顺,而是这俩口子不但有钱还好拿捏。

    云雀直接站到了床尾边,和朱氏面对面,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又面无表情的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奶,抓药钱。”

    她把朱氏心思摸的透透的,这老太太不仅抠还专爱捡软柿子捏,是非不分,一辈子在炕头转悠,看似强势其实愚蠢至极,把敌意当成武器,拿捏人的法子只有破口大骂和一哭二闹三上吊,谁要是对她流露是半点儿善意,她就立刻认定谁性子软,好欺负。

    “家里哪还有钱,钱早让这几张白吃饭的嘴给造完了!”朱氏不好再装听不见,恶狠狠的瞪了眼云雀,甩出俩字,“没钱!”

    云雀也不甘示弱,淡定的把她话堵死,“那银豆子,还有匣子里别的首饰,都能拿去当铺里换银子,奶,眼下爷的身子才是大事儿,不能因为舍不得花钱耽搁了。”

    “……”

    朱氏一噎,云秀儿一听又要动她的嫁妆,登时变脸,诊金三十文还好说,抓药谁知道要多少钱,那药又得吃多久?万一好不了,岂不是要把她攒的那些首饰都耗光?

    “凭啥要当我的东西!”云秀儿脱口而出,“养儿防老,养儿防老,爹老了该你们这几个儿子伺候,关我这当闺女的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