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儿娇生惯养,在家里干过最重的活儿是喂鸡,一口气连走带跑十里路,这辈子都没有过,她狼狈极了,又急又恼。
隔老远,瞧见云雀居然气定神闲的靠在树下,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云秀儿顿时怒从心头起,吊着气儿骂,“你、你个贱丫头、给、给我、等着……”
“秀儿姑,你咋了?脸咋红的跟猴儿屁股一样?”云雀用戏虐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着实没想到她会让吓成这样,看她平日张牙舞爪的,还以为胆子有多大呐。
“死丫头,我就、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回、回去再跟你算账!呼、呼——”云秀儿实在没力气了,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秀儿姑,你还是歇歇吧。”云雀歪着头站在她面前,带点嘲弄的双手一摊,“是你说不怕的,我咋知道你都要吓尿了。”
云秀儿脸红了又白,“你、你要反天了!”
“可不?”云雀无所谓的笑笑,“天都不管我,你又操哪门子心?在家撒野就算了,出了门儿可别到处现眼,赶紧走吧,等会儿街上铺子都打烊了。”
说着,斜睨了她一眼,懒懒的抱着手转身,云秀儿还没缓过来,愤怒又错愕的抬起头,差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丫头不想活了,敢跟她这么说话!?
“别磨磨蹭蹭的,城里人多,走岔了可别怨我。”云雀头也不回道。
云秀拍掉裙角和鞋面上土,支起身子,跟上两步,瞪着她的后脑勺直磨牙,“你再敢耍花样,我回去打断你的腿……”
“云秀儿。”云雀直呼她名字,同时微微偏过脸,嘴角似笑非笑的弯了下,“你还有没有点儿新鲜词儿?整天不是要打死我,就是要打断我的腿,你倒是打一个试试啊?”
“……”
“爱叫唤的狗不咬人,说的不就是你么?”
“你说啥?!你再敢说一遍儿试试!”云秀儿简直惊呆了,而后一股羞愤之火从胸口烧到头顶,要不是已经进了城门,她非扑上去撕了这胆大包天的丫头不可。
“我再说十遍一百遍,你还真能把我咋样?”云雀顿了下,好笑的瞧了她一眼,“哦,王里正写的证词还在我手里呢,往前过两条街就是县衙门,要不咱先去看看衙门口朝哪开?”
“你敢!”云秀儿脸色倏然发青,梗着脖子咬着硬撑,“人正不怕影子歪,我没偷过就是没偷过,你上哪儿说我都不怕!”
“真不怕?”云雀带着笑眯起眼。
“哼!”
“啧,反正吧,不管是不是你偷的,你都说不清楚,谁让赶巧就抓住你了呢?”云雀同情的看着她,眨了眨眼,“其实,偷窃也不是啥大罪,进牢里顶多关上一年半载,啥也不耽误,顶多就是名声差点儿,嫁不出去……”
云秀儿……
眼看她从一只炸毛的斗鸡变成了秃毛鸡,脸上表情五彩纷呈,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敢怒不敢言,云雀心情愉悦,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城里有不少熟人儿,虽叫不上名,但碰了面也会相互打个招呼,有和和气气的大婶子,也有三五成群满街蹿的小孩儿,还有挑担子摆摊的小贩儿。
路过隆庆楼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郑家二少爷,郑二人长的带几分公子哥儿气,又爱说爱笑爱显摆,一见熟人便摇着折扇迎了过来。
“哟,丫头,可好几日没见了呀,听掌柜的说,你这野味也不往店里送了,是嫌三姐夫我出手不够大方还是咋的?”
云雀听了这位二少爷爱开玩笑,说话没正形,“忙着秋收呢,我爹没空上山打猎,您这都要当新郎官儿的人了,还有空闲操心生意啊。”
“黄毛丫头。”郑二把折扇一合,在她头顶敲了下,乐呵呵道,“你懂个啥,娶了媳妇儿那不更得挣钱养家糊口。”
“嘿,那我先恭喜您了。”云雀一拱手,“祝郑二哥生意兴隆,和三姐百年好合。”
“你和我那小舅子,还有那个精瘦的丫头,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郑二受用的很,眼睛都笑眯缝了,“等我娶你三姐过门儿,喊上那憨小子,你们几个都来坐席。”
精瘦丫头是小翠儿,憨小子是七斤,郑二就见过两三回,连名字都记不住,但架不住人大方,有钱任性,说请就请。
“对了。”郑二走出两步,又回头,“等忙完这阵子,你爹还打猎不?”
云雀愣了下,“不好说。”按照计划,等秋收完人清闲了,她家就打算建新屋,从云家老宅里搬出来单过,这事儿还没跟外人提过。
“要是打,就都给我送来,我让厨子腌上办酒席。”郑二说着潇洒的一摆手,“秋后山货肥美,价钱我给你按双倍。”
双倍,云雀心里略一盘算便满口答应,“成!”
直到郑二摇着扇子一副公子哥儿气派的走远,云秀儿还回头望了眼,一撇嘴,阴阳怪气儿的哼了声。
云雀听见了,但懒得搭理她,快步穿过一条窄巷子,抄小道儿往最近的当铺去,她们要先上当铺把那只细银镯子当了还钱,再去抓药。
过了会儿,云秀儿实在忍不住了,酸溜溜的小声嘀咕,“哼,那隆庆楼的少东家,一看就是个风流坯子,何香儿就等着受气吧!”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眼红烧的。”云雀面无表情,劈头盖脸的怼了回去,“余四倒是一看就老实厚道,你咋不嫁给他?”
“你……”
“又想打断我的腿?也不是不能打,等大伯当上大官儿,你成了官家小姐,能为所欲为的时候再来打我吧。”云雀朝她挑衅的一扬眉,“在此之前,你最好老实点儿,再跟我撒泼耍横闹幺蛾子,咱就衙门公堂见,不信就试试,看我到底敢不敢。”
“……”云秀儿一肚子火儿让她堵的发不出来,生生憋成了一头汗,那眼刀子,恨不能把她当街一刀一刀的刮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