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云立忠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回的秋闱之路。
临行前一晚，朱氏破天荒的杀了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鸡汤给他践行，那汤炖的油厚味鲜，除了卧病在床的老爷子喝下半碗，其余人谁都没分到一口。
云立忠充满仪式感的吃了鸡，喝了汤，再次三根手指朝上，指着天信誓旦旦的表示，这回必定不负众望，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出门前，老爷子硬要人搀扶着，歪歪斜斜的一路把他送到了村口儿，终于没忍住老泪纵横，朝着他的背影啊啊的挥手。
云立忠走后，不知是不是错觉，云雀忽然觉得家里气氛变的很沉闷，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沉闷，连朱氏和云秀儿也不作妖了，就好像，犯人在等待宣判差不多。
当然，除了缺心少肺的陈氏，陈氏一天恨不得能在连氏耳边念叨八百遍，‘苦日子到头儿啦’‘要进城享福啦’听的连氏脑袋嗡嗡，耳朵都起了茧子。
对云立忠寄予厚望的赵氏，朱氏，还有云秀儿还专门提着贡品，香烛，来回走几十里路，去了县城的城隍庙上香磕头，求神仙们保佑。
云雀感觉她上辈子参加高考都没整的这么紧张兮兮，好像那边儿一大家子都在替云立忠绷着那根弦，压力大的不要不要的。
几天后，地里粮食收的差不多了，随着天气渐渐凉爽，热火朝天的秋收也正式进入了尾声，忙活了大半月的村民又闲了下来。
之后整整一个冬季都是农闲季，趁着天还没冷，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人们开始忙活另外一件事——娶媳妇儿，嫁闺女。
吴家正式上门提了亲，下了聘，聘礼在村子里也是排的上的大方，光猪就送了六头，三公三母，脖子上绑着大红缎子，剩下的有鸡，有鱼，有布，有点心，还有纹银十两，亲事定在明年春种之后，云雁正好满十六。
下聘那天村里好多人都来围观，个个儿都叹吴家有排场，亲事办的体面敞亮，又说云雁好福气，婆家礼越多说明越得婆家看中。
吴婶子人利落，嘴皮子也比人还利落，乐呵呵的笑言，“要说福气，能娶个这么能干贤惠的媳妇儿，那也是我家的福气，大旺的福气。”
云雁躲在屋里一边抿嘴笑，一边羞赧的脸通红，连氏更是乐成了一朵花儿，和吴婶子这对亲家手拉着手，说不完的话。
屋里，姐弟仨围着桌子坐，桌上摆满了干果点心小零嘴儿，云雀一边吃，一边往小五手里塞，嘴还不闲着的问，“姐，你现在心里是啥想法？高兴不？”
云雁顶着张大红脸，声音比蚊子哼哼的还小，“都是听爹娘的，爹娘做主，我还能有啥想法？等你、等你再过两年就知道。”
云雀经过何丫头的提点，现在已经领会到‘都听爹娘做主’是啥意思了，再听云雁这样说，忍不住调侃，“姐，我给你讲个故事。”
“啥故事？”云雁单纯的问。
“就是，城里的说书先生经常讲英雄救美的故事，一个男的救了一个女子，如果这女子喜欢男的，就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云雀故意顿了下，朝她眨眨眼睛，卖关子问道，“若是这女子没相中这男的，你猜她会咋说？”
云雁想了想，很认真道，“我没听过说书讲故事，那会咋说？”
“若是这女子没相中这男的，就会说恩人大恩大德永生难忘，唯有下辈子当牛做马回报恩人……”云雀忍着笑，拿捏着唱大戏的腔调即兴演了一段儿。
云雁：“……？？？”
小五嘴里含着一口糕点，咯咯咯的笑起来，点心渣掉了一桌子。
云雀夸张的捶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雁莫名其妙，看着这俩人跟发癔症似的笑了好半晌，才倏然一顿，抬手轻打了一下，“你又戏弄姐，你咋这么多心眼儿。”
“哈哈哈哈哈——”
云雁的亲事定了下来，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儿，老爷子也难得的露出了个笑脸儿，特意把云立德喊到上房，呜呜啊啊的交代了一通。
云雀也在旁边听着，他大概意思是就是说，云雁是老云家第一个要办喜事的小辈儿，一定要体体面面的把她送出门子。
可是云秀儿不太高兴，在一旁把脸拉的老长，几次都想说话，但是抬头看看，又给咽回去了，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念叨啥。
等他们父女俩前脚从上房出去，后脚赵氏就来抱怨了，“按理说，云墨是咱家长孙，这长孙的喜事儿还没办呢，她那边儿倒先办上了，成何体统？”
云墨做为云家长孙，十六的生辰年初就过了，在乡下这个年纪正是该娶媳妇儿入洞房的时候，可他似乎还没开窍，或者说，他对任何事都兴趣缺缺，也不爱说话，整日除了吃喝拉撒外，连房门都不太爱出，家里人都当他在用功苦读，只不过天资平庸了些，读到如今还是个童生，却不知这位少年其实是沉迷话本无法自拔，甚至还自己写了厚厚了一大沓手稿，压在床褥子底下。
“那你怪谁？”朱氏斜瞥了她一眼，“你那俩眼长在头顶上，来说亲的你瞧不上，想高攀人又碰一鼻子灰，你能怪的了谁？”
“我……那还不是为了她好。”赵氏振振有词，“云墨自小读书，人长的也俊俏齐整，咋能娶那些个粗野的乡下丫头当媳妇儿？”
说起这事儿她就来气，年初那会儿，她通过娘家表嫂打听到城里开医馆药堂的徐家有个未出阁的三姑娘，和云墨年纪相仿，家世不算大富大贵，也算是书香门第，便动了心思，想攀个亲家。
赵氏陪着笑脸，说了一大通的好话，才说动她娘家表嫂当媒人，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可徐家人一听说是个童生，还是乡下的，连相看都不愿意相看，让她在娘家好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