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侩,相当于古代的中间商,也能叫经纪人,干这行的大都口齿利索,脑子活泛,还得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第一手资源消息。
云雀托胡掌柜的介绍了个在安平县城口碑上佳的牙侩,这人姓孙,四十出头,相貌泯然于众,属于多看两眼都不一定能记住脸儿的,但一开口,却透出种平实又可靠的气质。
云雀管他喊了声叔,孙牙侩乐呵呵的点头应承,客套寒暄了两句,她就开门见山道,“倒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地别离家太远,最好全要上等田,还有就是,劳烦您能快些给个信儿,早办妥也早了个心思。”
孙牙侩一一应下,并事先说明了,等妥当完事,买卖双方签下田契交易之后要另外收取二两银子作为介绍牵线的费用。
办完了头等大事儿,娘仨便一身轻松的在城中闲逛。
“先去布庄,扯完布之后再去前头打首饰的地方逛逛,等到中午,咱去王二面馆吃面吧!”云雀一手挽着连氏,一手牵着云雁,开心的一蹦一跳。
县城里她可谓是轻车熟路了,哪家铺子在哪条街上闭着眼都摸的门儿清,可背着筐沿街叫卖和闲逛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城里真热闹啊。”连氏感叹。
“逢大集的时候更热闹。”云雀数着手指头算了算,“正好还有三天就大集了,到时候喊上爹跟小五,咱一块儿来赶集。”
“我都有十多年没赶过集了。”连氏面露期待之色,“以前当姑娘的时候,倒是常跟着同村的小姐妹来凑凑热闹。”
连氏是外乡嫁过来的,嫁来没几年之后亲爹娘便相继去世,家中还剩下两个兄长,却是为了争那点微薄的家产打的头破血流,还有个妹妹,远嫁了北方,从五六年前便没了音讯,说起往事便不禁想起这些,想起这些心中难免泛起唏嘘。
“布庄到了。”云雀拉了她一下,把她从思绪中拉出。
“……”连氏抬头看着铺子上方那块气派的牌匾,微微一愣,一时间有些局促,穷日子过太久的人,连逛铺子的底气都没有。
“娘?”云雀歪着头,“你咋了?”
“哦,没啥。”连氏收回目光,低垂下眼。
布庄的小伙计见有客上门,三步并作两步热情的往铺子里迎人,“三位里头请,看看想买点儿啥?这边都是上好的料子,您瞧这花色,都是眼下最时兴的,您再摸摸这手感……”
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儿,连氏爱不释手的摸了一圈儿,看啥都喜欢的紧,却被小伙计嘴里接连蹦出的价格给吓的不轻。
“这……一尺就要八十文?”
“要不说您眼光好呐,您相中的这可是上等的提花软缎,不怕您货比三家,整个安平县城里就找不着比我们这儿再实惠的,您瞧这滑不留手的,穿在身上它不光好看,还舒服啊……”小二舌灿莲花。
连氏赶紧把手缩回,“太贵了,这要是做一身衣裳,再加上针线棉花,还不得六七百文钱啊,太贵了、太贵了……”
云雁也拽着她的袖子点头,小声道,“娘,要不咱再去别的铺子看看吧。”
“别啊!”小伙计一拍大腿,“咱家就是安平县最大、货最全,价钱最实惠的铺子,您不想要这锦缎的,那边儿还有粗棉的,不耽搁您挑选。”
最终,连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比来比去,认认真真的挑选了几种颜色不同的棉布,又买了些针线和今年的新棉花,精打细算的,一共才花掉七百五十文。
“别看这块儿是布头,斜着裁足够给小五做条棉裤了,多填点棉花,做的厚实暖和的。”连氏捡了个便宜,笑眯眯的比划。
“娘,你不用这么省的,咱以后又不是不挣钱了。”云雀的初衷就是想让一家人过上不愁吃穿的宽裕日子,如今有钱了,连氏还是习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这明明有又便宜又好的,干啥花那冤枉钱?”连氏很满意的拍拍包袱,“再说,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大手大脚的哪能攒下钱,等以后你们各自成家了,也得学会精打细算……”
云雀朝云雁投去个无奈的眼神儿。
云雁却听的很当真,并表示赞同的点头。
母女三人在县城里逛了一上午,又每人在王二面馆吃了一大碗鸡丝面,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这趟进城花了三两银子,一家五口都扯了新衣裳,给小五买了练字的纸和一支新笔,给云雁和云雀一人买了一对儿戴在耳朵上的银豆子,连氏在俩闺女的坚持下,给自个儿挑了盒桂花香粉,给云立德沽了一葫芦酒,又买了几包点心干果和几挂肥瘦相间的猪肋条肉。
满载而归。
白溪村口,何丫头正坐在石磨盘上,跟一群半大孩子一起,津津有味儿的听王立正讲山海经里的的精怪故事,听到最精彩时,见云雀娘仨两手提的满满当当顺着村道走来。
“雀儿!”何丫头手一撑,跳了下来,小跑着过去,顺手接过几样,“你进城去了?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对了,隆庆楼的王掌柜让小二把放我家那几十坛酸菜全拉走了,说是都买下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云雀一边往新屋走,一边三言两语把卖方子的事儿讲了一遍儿,听的何丫头半晌没合拢嘴。
“一、一百两?”
“嗯。”
“真的卖了一百两?”
“真的。”
何玉猛的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儿啊!雀儿,你一下就挣了一百两啊!真有能耐!”
“咱之前说好的,你占两成……”
云雀话没说完,何玉就连忙摆手摇头,差点儿咬到舌头,“不不不、咱说的占两成是卖酸菜的两成,可不是你卖方子的两成!”
“急啥?你不是整天都想着挣大钱?”云雀见平日掉进钱眼里的何玉这回却跟捧了烫手山芋似,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方子是你的,钱是你挣的,主意也是你想的。”何玉先是露出羡慕的神情,又吐吐舌头,“我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分你两成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