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到王里正家时，那一老一小正在一问一答，坐而论道。
王里正笑眯眯的，小五则年少持重，认认真真。
云雀在一旁听了会儿，轻轻咳了声，小声唤道，“小五。”
小五扭过头。
“里正爷爷。”云雀笑笑，“小五又在这儿叨扰您了。”说着招了招手，小五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王里正鞠了个躬。
“不扰不扰，这娃儿合我心意。”王里正捻着胡子，笑问，“是啥时候开始读书识字的？”
“有小半年了吧。”云雀牵着小五的手答，“一直都是子蕴哥教的。”
王里正频频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那边儿，王家正堂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了，王家大儿媳在门外又喊了一声，“爹，来吃饭吧，饭菜都要凉啦。”
“你俩也留下吃点儿？还是你家送来的山鸡咧。”王里正这才慢悠悠的拄着拐杖站起来。
“这回就不了，家里我娘都做好了。”云雀随着他一块儿从书房走出来，“那野味您若吃着顺口，改名儿就让小五再送些来。”
王里正听的更乐了，“你爹娘好福气，生了你姐弟俩，一个聪慧，你个是人精。”
云雀嘿嘿笑，“您快吃饭去吧，明儿再让小五来。”
“快回吧，别让你娘等急了。”王里正摆摆手，看着那姐弟俩手拉着手走远，幽幽叹道，“老云家祖坟冒青烟儿喽。”
“爹，云老二家那小子不都说是个傻子么？”王里正的大儿子大喇喇的问，“这咋又开窍啦？还能读书识字儿啦？”
王里正虽自诩有状元之才，可他家往后三代却都是资质平庸之辈，四个儿子里只有老三能捉笔歪七扭八的写两句诗词，几个孙子更是一个赛一个顽劣，还有个不满两岁的曾孙，抓周时直奔锄头去，八成也不是读书的料子。
王里正羡慕啊，他家咋没出个像方子蕴，像云深这样的后代呢？
他瞪了自个儿大儿子一眼，“胡说八道，那娃儿要是傻，咱村儿就没个聪慧人了。”
王老大：“那他咋不说话。”
王里正没好气儿，“你倒是话多，你读个书试试？”
王老大：……
小五得了这些书，就像是得了宝贝，每一本都仔细的理整齐，碰到有破损的就熬了浆糊，小心翼翼的修补好，然后再用打磨光滑的石头压平。
一家人商量好了，准备建猪圈养猪，下晌，云雀就跑去吴屠户家，一个人绕着他家的猪圈走了好几圈儿，又蹲下观察半晌。
“丫头，你这是干啥咧？咋不进屋来，外头多冷了。”吴婶子进进出出几趟，也没看明白她对着一群哼哼叫的猪到底在琢磨啥。
“婶子，你家这猪圈几天清一回啊？”云雀支着下巴问。
“两三天吧，咋啦，熏的慌啊？”吴婶子道，“那也没法，想让它上膘就得多喂，吃的多拉的也多，我这都是清的勤的哩。”
“不是。”云雀道，“我家也打算养猪，我就看看这猪圈建成啥样好。”
“你家也要养猪？那感情好。”吴婶子放下手里活儿，走到圈旁指了指，“瞧见没？那几头肚子大的都是快要下崽儿的，到时让你大旺哥抱把小猪崽儿给你家抱过去。”
“那行。”云雀点头，“我家买。”
“啥买不买的。”吴婶子笑道，“开了春你姐就来给我家当媳妇儿了，谁喂还不一个样，不过这喂猪可不是省心活儿，你家还那么多地呢，忙的过来不？”
“我爹娘商量好了，准备雇个长工。”云雀道，“等明年我姐出嫁，小五读书，我兴许还要干些别的，家里确实忙不过来。”
“你这丫头，说来也是真要强能干。”吴婶子揉揉她的头，“你家猪圈啥时候建？让你吴伯和大旺都帮忙去。”
“就这两天吧。”云雀道，“我再琢磨琢磨。”
吴婶子也不知她要‘琢磨’啥，进屋给她般了个椅子，又给她倒了碗热水，让她抱着暖手，继续跟满圈的猪大眼瞪小眼。
从吴家回来，吃过晚饭，云雀便回了自个儿屋，点上油灯开始用炭笔在纸上画起了图。
云雁在一旁做针线活儿，过了会儿，见她已经画了三张纸，全都摊开在面前，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这画的是啥？”
云雀专注的微微皱着眉，“猪圈。”
“猪圈？”云雁好奇的伸头又看了两眼，“这猪圈和别家的不一样？”
“嗯，不一样。”虽然养猪可以算是一时兴起，可依着她的性子，既然决定要养，那就得当回事儿，认认真真的养。
云雁眨巴眨巴眼，横竖看不明白，但见她正用心也没多问，轻手轻脚的起身，帮她把床铺好，又把灯芯拨亮了些。
“你们姐俩怎么还没睡下？”连氏披着件棉衣来轻轻的敲了敲门，“这都啥时辰了，明儿起不来又要赖床。”
“嘘——”云雁把门拉开条缝，比了噤声的手势，又指指云雀。
“干啥呐？”连氏小声问。
云雁掩着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连氏眼角温柔的弯了弯，“这丫头就是主意多，别让她熬太晚了，早点儿睡。”
云雀不睡，云雁也不歇，就在一旁做女红，安静的陪着她，是不是抬起头看她一眼，自顾的笑笑。
也不知过了多就，云雀伸了个懒腰，凑到她面前，“姐，姐你来看看。”
“这我哪能看的明白。”那横横竖竖错综复杂的图在云雁眼里可比双边压针的绣活儿要难的多。
“我给你说你就明白了。”云雀把几张纸依次摆开，指着其中一张道，“我下午在吴婶子家看了，她家有二十多头猪，全圈在一起养，吃食要哄抢，拉出的粪又被踩拱的到处都是，三天不清都臭味儿熏天，这不科学……”
云雁：“啥？”
云雀：“我是说，这不太合常理。”
云雁：“可别家的猪圈不都这样么？”
“这样的猪圈养六七头猪还成，再多就不合理了。”云雀指了指另外一张图，“咱们要养，就要分开，像这样，把整个猪圈隔成小栏，两头到四头在一栏里，食槽固定在前面，人不用进去就能喂食。”
“……”云雁似懂非懂的点头。
“每一栏后面，就是这里。”云雀继续道，“这里要挖上个排水槽，方便把猪粪统一清理，还有，猪圈不能露天，不然冬天太冷小猪崽儿受不了，而且味儿也太大了，倒是可以开几扇大点的透气窗，像这样……”
云雀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儿关于‘猪圈的科学合理设计’后，支着下巴问云雁的意见，“姐，你觉得咋样？”
云雁云里雾里的，“我也不懂，听着是怪好，可也没见人造过这样的。”
“咱要是造好了，村儿里可不都能跟着学？”云雀道。
“就是瞧着怪费功夫的。”
“开始费些功夫不怕，以后能省不少劲儿呢。”云雀把那几张图纸卷好，“明儿我再去问问吴大伯，看可行不可行。”
第二天。
云雀照常赖床了，连氏喊了三遍，她才缩着脖子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洗漱完吃完早饭，便揣着图往吴家去了。
一大早，吴屠户正坐在院子里磨刀，一把杀猪刀磨的寒光闪闪，直晃人眼。
“吴大伯，您忙呐？”云雀乐呵呵的打招呼。
“你婶子昨儿说了，你家要建猪圈。”吴屠户掬了捧水，浇到锋利的刀刃上，“这就要动土啦？让你大旺哥先去帮忙，我把这两把刀磨完。”
“不急不急，还没开始建呢。”云雀揣着手，腋下夹着几张图，“吴大伯您有经验，这猪圈建成啥样的，我想来跟您商量商量。”
“建成啥样的？”吴屠户是个粗人，也没想那么多，抬着下巴往屋后扬了扬，“我家这猪圈我自己儿垒起来的。”
“您先干活儿，干完活儿咱再说。”云雀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着。
不多会儿，有邻村的来找吴屠户家订小猪崽儿，她听见吴婶子在屋后小声说，只能卖五头，多的没有，要留给亲家。
那人一番好说，终究也没说动，最后以五百文每头的价钱付了五头的定金，明显不太满意的走了。
云雀问，“大伯，这一头猪一回能下多少小猪崽儿啊？”
“一年能下两胎，一胎多的十四五头，少的三四头，这也说不准儿，上回还有个一回下了二十三头崽儿的。”吴屠户道。
“这么多……”云雀心里盘算了下，那一年光卖小猪崽儿都能挣不少呢。
“是多。”吴屠户道，“不过也麻烦的很，喂食，清扫，样样都得精心，一头染上瘟病那传的可快了，不过你爹娘都是仔细勤快的人，精心着点儿也咋会出岔子。”
云雀：“到时候还爹请大伯你给好好说道说道。”
“那是自然。”吴屠户磨完了刀，洗了把手，站起身，笑道，“你婶子都说你主意多，说说吧，你家这猪圈要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