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丫瞧上了十一,但人家没瞧上她,她一气之下就把人推进河里的事儿还没出一天就在村里传遍了,被大过年正闲来无事的人们津津乐道。
王二丫她娘气的不行,戳着她的脑门教训,“平时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惯出你这一身的性子,天寒地冻的把人推到河里,你知不知个轻重啊!万一闹出个三长两短可咋办?你、你个死丫头、你气死我了!”
王二丫她爹是少有的没脾气,喝着茶在一旁劝,“这不是没出啥事儿么,虚惊一场,虚惊一场,等会儿去跟人赔个不是,乡里乡亲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整日就知道和稀泥!天塌下来也不当个大事儿!”她娘狠狠的瞪了她爹一眼。
她爹悠哉的摇头晃脑,轻轻吹去茶上的浮沫,云淡风轻的笑道,“天塌了不是有高个儿顶着么,咱瞎操个啥心,你呀,别动不动就恼火,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王二丫她娘见他爹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戳在她脑门上的手指用力点了两下,“你个大姑娘家,也不怕人说闲话!”
“说啥闲话,我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王二丫倔强的脖子一梗。
“你还不知悔改?”她娘简直快被这父女俩气死了,一指墙根儿,“你给我滚去跪着,啥时候知道错了啥时候再起来!”
王二丫满脸的不服气,也不辩解,讪讪起身。
她爹悠悠道,“大冷天儿的,拿个枕头垫膝盖底下,别再跪的腿疼。”
她娘脸色发青,半晌没说出话,捂着胸口出去了,骂完自家闺女,还得拉着脸去给人赔不是,她家那天塌了当棉被盖的男人这辈子算是指望不上了。
十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木板床边放着个火盆,噼里啪啦的冒着火星儿,把小小的屋子哄的暖融融的,足足半个时辰,他身上的寒意才算彻底散去。
连氏端来了第三碗老姜烫,递到他手里,“快喝了,一口气喝下去。”
“婶子,我喝不动了。”十一面露难色。
“那不行,寒气驱不干净是要落病根儿的,厨房还煮着一锅咧,你得多喝几碗,总归是没坏处的。”连氏充满关怀,完全是丈母娘对女婿的慈爱,“你要是嫌辣,婶子去给你拿几块儿糖。”
“不嫌辣,不辣。”好意难拒,十一一咬牙,咕咚咕咚又干了一大碗,心想自己个大男人,喝碗姜茶还要吃糖,不得让那丫头笑死。
想到云雀,他又不由得气的慌,那小没良心的,听说他被王二丫推进河里,竟然哈哈哈大笑,就来看了他一眼,又不知去哪儿了。
“哎,这就对了,你今儿啥也别干了,就在被子里捂着,啥时候捂出一身汗,啥时候再下床。”连氏说着替他掖了掖被角。
正欲起身,听见门外王二丫她娘的声音,“老二媳妇儿,我来看看,那孩子没啥事儿吧?”
连氏把小屋门拉开个缝,闪身出来又立马关严实,生怕灌进去一点儿凉风,摆摆手道,“好在那边水不深,没啥大事儿,喝了几碗老姜茶,让他捂着呐。”
“唉,你说说我家那丫头,没轻没重的,我让她在墙根儿跪着呐,可气死我了。”王二丫她娘满脸歉意,“我来替她跟人赔个不是。”
她先这么一说,连氏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小孩儿家闹着玩儿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二丫那丫头肯定也不是成心的。”
“不是成心的也不能瞎胡闹啊,她又不是三岁娃儿不懂事儿。”王二丫她娘是个通透人,与其等着别人说理,不如自个儿先在家把闺女收拾了,做的妥妥当当,挑不出不是来。
连氏本身心里还稍存芥蒂,觉得王家那丫头未免太不知轻重了,数九寒天把人往河里推,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可她娘这上门一通自责,却让人说不出啥来,反倒还要宽慰她。
“都怨我,把那丫头惯得没边儿了,好在是没出啥事儿,不然我非打死她。”王二丫她娘朝那小屋望了眼,道,“不行,我还是得当面给人赔个不是。”
十一披散着头发,裹的跟个粽子似的看着坐在床边儿的妇人,那张脸本来就生的白净,加上刚喝完老姜茶,辣的微微发红的眼角,再趁着如墨的发丝,就跟画里的人似的。
王二丫她娘在心里暗暗感叹,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俊俏的人儿,怪不得她家那丫头就跟着了魔似的,一门心思的想跟他好。
十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鼻尖儿,一边眉梢微微扬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王二丫她娘方觉自己失态,忙挪开眼神儿,干笑了一声。
“这是你王家婶子,不放心来瞧瞧你。”连氏笑道,“我都说了,大小伙子火力壮,没啥大碍,你婶子心里头过意不去。”
“哦。”十一有礼的点了点头,眼角一弯,露出个浅笑,“没啥大碍,让婶子您担心了。”
“瞧这话说的,本来就是我家那丫头不长心。”王二丫她娘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在叹气,这么好的小伙儿算是彻底和她家闺女没缘了。
“也是我自己没站稳,婶子不必放在心上。”十一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唇角含笑,神情温和道,语气却始终是淡淡的,客气的保持着距离。
王二丫她娘一时语塞了,十一滴水不漏,淡漠又有礼,她竟不知该再说啥,只要嘱咐了几句千万注意保暖别再着凉,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还无比惋惜的对连氏道,“唉,罢了罢了,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啊……”
王二丫她娘刚走没一会儿,房门又轻响一声。
十一百无聊赖的倚在床头,眯着眼一瞥,只见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然后一闪身,便出现他面前,带着一股凉凉的风雪气。
“……”他虚弱的撩了下眼皮儿,惨兮兮的哼唧了一声,一缕发半遮半掩在侧脸。
“别装了。”云雀面无表情道,“我娘说你好好的,没啥事儿。”
“我那是怕婶子担心。”十一可怜巴巴的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那河里都是冰碴子,你掉进去试试啥滋味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云雀看他那故作矫情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扬扬眉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么个大男人,居然被个姑娘轻轻一推就掉河里了,比个小媳妇儿还柔弱。”
十一立马做出一副幽怨小媳妇儿的姿态,翘着兰花指一勾落在脸颊的发丝,细声细语道,“跟那王二丫面前,明明我才是个可楚楚可怜的姑娘……”
“我看你是水进到脑子里了吧。”云雀被他泛红的眼尾和‘楚楚可怜’的眼神儿弄的打了个哆嗦,翻了个大白眼,灵光一闪的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女装大佬的潜质。
“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差点儿冻死。”十一抓着被子嘤嘤嘤。
“你能不能别撒娇了,怪恶心人的。”云雀一脸一言难尽,有种诡异的感觉,既想摸摸头,又想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
十一坐起来,那双尾稍带勾的桃花眼眨了眨,目光好像还带着河水的湿气,被屋里的温热一蒸,变成了氤氲弥漫的薄雾,拢在深眸之中。
“我娘煮了姜茶,我去给你拿。”云雀木着脸,和他对视了片刻。
“我都喝三碗了。”十一微微眯着眼,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挑着眉梢问,“拿的什么?”
云雀把手里的东西晃了晃,扔到床上,是一盒象棋。
十一嘴角弯了弯,“你会?”
“我会的多着呢。”云雀般来个小椅子,把棋盘摆好,朝他努努嘴,“来,输的去外头跟大黄趴一块儿学狗叫。”
“你确定?”十一含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干嘛这种眼神,谁输还不一定呢。”云雀三下五除二,把棋子摆好,冲他扬了扬下巴。
“让你三步。”十一摸着鼻尖儿,故作迟疑了下,“算了,还是五步吧,省得你输了耍赖,说我堂堂一大男人欺负小姑娘。”
“嘁——”云雀给他个不屑的眼神儿,“你这是怕自个儿输了没面子,事先先找好台阶儿下么?”
“行吧。”十一笑吟吟的点点头,“你要哭了我可不哄你。”
“菜鸡都是嘴上厉害。”
“你在说你自己吗?”
棋局还没开始,两人嘴炮先打了个两个回合,难分上下,一炷香之后……
十一单手支着下巴,指尖在棋盘边缘点了点,“喂,还走不走了?一步棋是要想到想到天黑么?左右都是要输,痛快点儿。”
“你能不能别说话。”云雀烦躁的抓抓头发,“都是你吵的。”
“再抓头都秃了。”十一垂着眼睫,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下,“承认自己棋臭就这么难?再说,输给我这样的高手也不丢人。”
“起开起开。”云雀推开他的爪子,满脸写着不服气,嘴上却大气道,“愿赌服输,不就是学狗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