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院门紧闭。
七斤哐哐又在门板上拍了两下，正要喊，只见小翠儿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破犁耙，大步上前，挥着就砸了过去，“裴大宝！你给我出来！”
“哐哐——！”
“有本事出来对质！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出来！”
“哐哐——！”
“做贼心虚，就是你偷了我家的鸡！”
正是吃完晌午饭歇息的时候，这一番动静，惹的周围几户人都从院里探出头，一看是小翠儿在砸她亲爹裴老五家大门，那更是热闹了。
小翠儿也豁出去了，哐哐哐又猛抡了几下，高声道，“各位叔伯婶子，大伙儿都给评评理，裴大宝他偷了我家的鸡，大器、狗蛋都能作证！”
狗蛋怕挨揍，一边忙不迭的点头，一边使劲儿扯大器衣裳，大器嫌弃的推了他一把，又瞅了眼何玉，抿着嘴，闷闷的也点了下头。
“偷鸡贼！敢做不敢当！有本事你出来！当面儿把话说清楚！”
“我招你惹你了？！你凭啥偷我家鸡？”
“裴大宝！躲你娘怀里算个啥孬种！你出来！”
小翠儿一豁出去只觉得胸口从未有过的顺畅，越嚷声越大，越嚷底气越足，越嚷越觉得冯氏和她那个渣爹没啥好怕的。
终于，裴家院门哐当打开了，冯氏叉着腰堵在门口，张口就骂，“你个野种丧门星！老娘不找你，你还敢上门儿，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那张嘴！”
“你骂谁是野种？”小翠儿紧紧的握着篱笆，抬头瞪着她，“别望了，我跟你家大宝可是一个爹生的，我要是野种，他是啥？”
冯氏一噎，伸手就要往她脸上呼，“你个死丫头，来找茬了是吧？”
小翠儿支着犁耙一挡，往后退了步，不卑不亢，“当着大伙儿的面，我就问一句，敢不敢大宝出来对质？若是不敢，便认个做贼心虚！”
“死丫头，想讹人就直说，你那短命的娘都让休了，还整天想讹我家，还要不要脸了，呸！”冯氏被她当众怼的脸色难看，狠狠往地上啐了口。
“你敢咒我娘……”李氏本来身子就不好，小翠儿更是听不得这样的话，顿时就急眼要往上冲，却被何玉和七斤一左一右拉住。
“婶子，你也别打岔，大宝到底有没有偷鸡，让他出来对质一下，把话说清楚，我们都有人作证了，他若没偷，总得为自个儿辩解几句吧？”云雀面无表情道。她也有些怒了，祸不及家人，撕逼最烦的就是这种没品的，满嘴喷粪咒人爹娘，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对啥质，有啥可对的？这几个小崽子，和那死丫头串通一气，冤枉我家元宝，我家元宝有嘴也说不清。”冯氏翻了白眼儿。
因为她家男人裴老五也在山上干活儿，这活儿又是云立德带着去找的，她对云雀的态度倒没那么尖锐刻薄，但脸色依旧很难看。
云雀懒得和不讲理的人讲道理，反正不管你说啥，他们都能胡搅蛮缠，以前的云立孝，陈氏，朱氏，云秀儿，这种人她见多了。
她挑挑眉，没什么表情的看了眼大器。
“我才没冤枉人，去偷鸡本来就是大宝的主意，他还把鸡抓会了家里头！狗蛋，山子，小六儿，都能作证！”大器气哼哼道。
谁还不是个有脾气的娃儿咋的，一会儿被敲脑袋吓唬，一会儿又被冤枉，两边儿都欺负人，大器一怒，管它三七二十一，啥都招了。
“胡说八道！大宝今儿一天都没出门！”冯氏护犊子的怒道。
“你骗人！”狗蛋道。
“就是狗蛋出的主意，我们四个杀鸡没杀成，他就把鸡抓回家了。”山子道，“不信就去山上看看，拔的鸡毛还在那哩！”
“你们几个小崽子不学好，干了缺德事儿还往我家大宝头上赖！”冯氏双手叉腰，恶狠狠的瞪眼，“都给我滚，滚远远的！”
“我没赖，谁赖谁是王八蛋！”山子是个实心眼儿，自个儿干的事儿，认就认了，自个儿没干的，非要分出个是非曲直不可。
冯氏扬手，“滚！你才是王八蛋！你们几个小崽子都是王八蛋！”
山子杵在原地不动，大器也硬邦邦的不动，大有非要杠到底的架势，冯氏被两个熊孩子齐刷刷瞪着，瞪的气儿不打一处来。
“呵——”云雀笑了声，“大宝那怂包要是不敢出来就算了，敢做不敢当。大伙儿都瞧的清清楚楚，谁是谁非心里自然明白的很。”
“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家大宝啥都没干！”冯氏一撇嘴，翻了个大白眼。
“你家大宝要真没偷小翠儿家的鸡，让他当面儿来对质不就行了。”一个看热闹的小媳妇儿道。
“是呀，几句话的事儿，你个当大人的跟几个小娃儿掰扯啥？”
“事儿不说不清，理不摆不明，到底咋回事儿，大宝是不是让冤枉了，让他自个儿来说说。”
说话的有些是瞧不惯冯氏冲几个孩子又叫又骂的，有些纯属是吃瓜不嫌事儿大，故意煽风点火儿的，可冯氏就一口咬定，是小翠儿和大器他们串通，故意诬陷大宝，想讹她家钱的。
两边儿僵持不下，一边要对质讨说法，一边死活不认。
冯氏指天对地的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又要回身关门儿时，大宝忽然跑出来了，冲到众人面前，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拍拍胸脯，“你家鸡就是我抓的，咋的？”
“……”众人看看他，又看看他娘，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冯氏一怔，回手就把大宝往院里推，“你给我滚回去！不长心的玩意儿，分不出好赖话啊，人家激你两句就啥都往自个儿身上认！”
冯家的小脚老太太也跟着从院里一颠儿一颠儿的跑出来，拽住大宝就往里拉。
大宝挥胳膊蹬腿儿的挣，绝不认怂，指着小翠儿的鼻子嗷嗷叫，“你个野种，我娘说家东西都是我爹给的，我抓只鸡咋了？那鸡都是我家的！你凭啥说我偷！我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