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村不大，谁家出了事儿喊两嗓子，马上就能传遍大半个村。
李氏正准备歇息下，听到外面的喊声又坐了起来，“你……裴家着火了？”
“关咱啥事儿。”小翠儿吹了灯，爬上床钻进被窝。
“……”李氏迟疑了下，又慢慢躺下。
她本就睡的浅，听着外头的动静更是辗转反侧，一直到天将亮才有些许困意，可刚合上眼片刻，院里的鸡就开始打鸣了。
“翠儿，该起了。”李氏推推身旁的闺女。
大清早正是要忙的时候，得赶在辰时前把好吃好喝的都准备好，辰时左右山上那些官爷们就三五成群的下来了。
母女俩收拾利索出门儿，干活儿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头天没休息好，李氏眼皮儿一直跳，跳的她直心慌，总觉得要出事儿似的。
“翠儿啊，我这眼皮儿一个劲儿的跳是咋回事？”李氏捏着包子腾不开手，用力的眨了几下眼。
正生火熬粥的小翠儿探过头，“我瞅瞅，哪只眼？”
“左眼。”
“左眼跳财。”小翠儿笑嘻嘻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皮儿上摸了摸，“肯定要有啥好事儿。”
她这么说，李氏才稍稍安了心。
没多会儿，院子那边儿传来声响，连氏也起来了，又从屋里头端来一盆发好的面，笑道，“山上发工钱了，咱得多包几笼屉包子。”
“哎。”李氏应了声，“那咱这馅子怕是不够。”
“等老二睡醒，让他去城里再买些回来。”连氏搬了个椅子坐下，看了眼她，“昨儿夜里的事儿，你知道不？”
李氏手上微微一顿，“啥事？”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却一下就猜到了，昨晚村子里都在喊，那肯定是裴家出事儿了。
“裴家出事儿了！”果然，连氏印证了她的猜想，“老二他们帮这着去救火救人，折腾了大半夜，这才刚睡下没两个时辰。”
“啊？”李氏一惊，“我倒是听见有人喊了，还怪严重的？”
连氏点点头。
“没出人命吧？”李氏又问。
小翠儿呼呼的拉着风箱，头也不太抬道，“就算出人命也不关咱的事儿。”
“那到没有。”连氏道，“不过裴老五多半是废了，厨房和西屋两间房也都烧的干干净净，没剩下啥了。”
前因后果，连氏也是听云立德说的。
裴大宝那倒霉孩子，趁大人早早的歇了，作死的躲在厨房里玩儿火，结果不知咋的把灶台旁的干草和柴禾给点了，眼看火越烧越大，他一害怕，扭头就跑了。
厨房里有粮食，有油罐子，有劈好的柴，还有平时生火用的稻草，这一下子，呼呼就烧的直冒黑烟，住西屋的老四两口子先被浓烟呛醒，这时火都蹿上房梁了。
一大家子人惊慌失措，这时，冯氏又发现大宝不见了，怎么喊都不应声。
全家都以为他是在厨房，说不定已经出事儿了，老太太急的当时就俩眼一翻，厥过去了，裴老五也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熊熊大火中。
当时火势已经蔓延到挨着的西屋了，裴老五冲进厨房，被烟熏的睁不开眼，啥都没来及看清，就听见头顶“咔嚓”一声，烧断的房梁断裂，拦腰把他砸趴下了。
多亏有几个睡的晚的村民听见呼喊及时赶到，三四个汉子披着用水浸湿的棉被，合力把已经昏迷，浑身烧的不成样的裴老五抬了出来。
人是没断气儿，可也只剩半条命了。
后来，大伙儿在屋后的猪圈旮旯找到了裴大宝，蓬头垢面的冯氏上去就是两耳光，把这倒霉孩子抽这直转圈儿，哭着喊着问他为啥不搭理人。
裴大宝仰着脖子嗷嗷大哭，委委屈屈战战兢兢的说害怕，知道自个儿闯祸了，怕挨揍，所以才躲起来不吱声，气的冯氏当即要打死他个兔崽子。
裴老四半夜三更的去把李朗中请了过来，李朗中一看躺在床上的裴老五，连连摇头，说伤的太重他瞧不了，让裴家人赶紧去找城里的大夫。
裴老四又连夜进了城，这会儿不知把大夫请来没。
“大宝这娃儿啊……”连氏摇头，“都让他娘他奶给惯坏了，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上回他偷我家鸡，他娘要是能狠揍他一顿，说不准他就老实了。”小翠儿闻言，面无表情，“谁让平时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
“哎——”李氏唏嘘的叹了口气。
天蒙蒙亮时，几个昨日告假的汉子结伴一块儿往山上去，路过云家馆子，闻到热腾腾的包子味儿，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一人买了两个。
“大清早的，喝完粥热乎热乎再走吧。”连氏招呼道。
“成。”
几人进屋坐下，搓了搓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你说说，这人的命啊……昨儿裴老五还跟我说好，一块儿上山的，今儿就成那样了。”一人叹道，“他要是不在家住这一也，也不会遭这一劫。”
“方才我从他家门口过，听见他媳妇和他娘还在哭哩，房子房子没了，人就算不死八成也废了，往后的日子……啧，难喽……”
“他家那小兔崽子，要是我儿子，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小翠儿端着粥走过来，其中一个汉子嘴欠道，“丫头，你爹都那样了，你不去瞧一眼？”
“他早不是我爹了。”小翠儿脸色漠然，放下碗扭头就走。
“人母女俩够不容易了，你这人，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另一个耿直的汉子瞪了那嘴欠的一眼。
“我这不是逗两句闷子么……”
“就没你这么逗闷子的……”
“都少说两句，来来来，趁热乎赶紧吃，吃完还得走二里山路咧……”
卯时，天色大亮。
云立德起来了，收拾完吃了饭之后，就赶着骡车进城去买肉了，云雀嚷嚷着要去看她姐，连氏连忙从厨房里拎出筐攒了一个月的鸡蛋，让她给捎去。
父女刚走没多久，小翠儿站在馆子门口，老远就看见裴老四领着个背着药箱，郎中模样儿的中年人，步履匆匆的往村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