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儿人都知道裴老五出事儿了，不少人上他家来看，冯氏就坐在床边儿哭惨，说云家有钱不肯借，说小翠儿不管她亲爹。
裴老四在村口儿徘徊了许久，正巧碰见从吴家回来的连氏，“老四？”连氏道，“站这儿干啥？银子我都准备好了，咱去立字据吧。”
“……”裴老四杵在原地，作难的开不了口。
连氏：“咋了？”
“二嫂……”裴老四咬了咬牙，“我、我不是来借钱的……”
“那……？？？”连氏明显一惊，心想难道是不治了？真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疼死？
“我是来找嫂子和小翠儿的……”
“……”连氏恍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嫂子’是李氏。
“我娘喊嫂子和小翠儿去家里一趟……”裴老四吞吞吐吐的低声道。
“哦。”连氏点点头，“那你去喊吧……”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她个外人也不好多说啥，勉强的笑了笑，便独子走开了。
裴老四硬着头皮，脚步缓慢的跟在她身后，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开口。
李氏在屋里干活儿，余光瞥见个人影站在门口，要进不进，要出不出的，一抬头，瞧见是裴老四，一脸的窘迫和为难。
她垂下眼，没说话。
“嫂子。”裴老四低低喊了声。
“……”李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嫂子……”裴老四道，“娘想让你和小翠儿去家里一趟。”
李氏：“……”
“让我娘去干啥？我娘又不是郎中。”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老四转过身，撞上了一双愤怒的眸子，小翠儿叉着腰，脸颊鼓鼓的瞪着他，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个黄毛丫头瞪的心虚起来。
“小翠儿，你爹他……”裴老四张张嘴，嗓子直发干。
“我没爹。”不等他把话说完，小翠儿便堵了回去，“断绝关系的字据还在呢，要不我拿出来给你瞧瞧？”
裴老四：“……”
“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挡着生意。”
“……”
片刻，见裴老四还站在那不动，小翠儿冲院里大声唤道，“大黄——！”
“汪汪——！”大黄从站起来，叫了两声，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儿。
裴老四不是那厚脸皮的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本就觉得理亏的他更不好纠缠不休，顿了顿，对李氏道，“嫂子，那我走了。”
小翠儿翻了白眼儿，故意扬声道，“脸皮真厚！”
人没喊回来，冯氏哭惨哭的更凶了，坐在裴老五身边儿一声长一声短的嚎，“老五啊，你命苦啊，生个闺女是个没心肝儿的，你都成这样了，她连句好话都不帮你说，那野种是想要你命啊……”
裴老五一会儿昏过去，一会儿醒过来的，嗓子里断断续续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死丫头和她娘的心是真狠呐！这可咋办哟，老五，老五你睁开眼瞧瞧，你说句话啊……”裴家老太太涕泪横流的站在院子里哭喊。
门口有明理儿的道，“小翠儿都和他爹断绝关系了，现在老五出事儿咋能让她娘俩来管？你这老婆子也别哭了，赶紧想法救人吧。”
“那丫头是裴家的骨血，哪能断的清？现在她爹都快死了，她连来瞧都不瞧一眼，真真是个狠心的狼崽子啊！”裴老太太捶胸顿足。
门外那人又道，“那你当初你家要人那三百文干啥？她娘俩连间像样的屋都没有，你还要讹人三百文钱，理亏不理亏啊？”
“那是她要给的！断绝关系也是那丫头非要断的！”老婆子丝毫不觉得理亏，“我不要她那钱了，那死丫头肯定早就没安好心！”
“你可别往人头上泼脏水喽。”另外一个妇人也看不过去了，帮腔道，“大伙儿都知道，火是你家大宝点的，干小翠儿啥事儿？她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大宝他才几岁，这咋能赖他？他又不是故意害他爹的！”裴老太太到这时候了还不往护着她的宝贝孙子。
“小翠儿不过是长大宝两岁，这么大个事儿，咋能让她个小丫头管？”
“她管不了，还有她娘咧，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娘俩都在云家干活儿，连替老五说两句好话都不愿意，逼着我家拿田去抵，这是不给活路啊——”老婆子咋说都是她的理。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么？”一汉子道，“人老二又不欠你家的，咱半个村儿的人都沾云家光才越过越好的，就连你家也得过好处，你还在背后瞎编排。”
裴老太太一听，嚎的更大声了，“得啥好处了，当初老五要是没上山，说不定也遭不了这灾，治病要二十两银子，他挣那四百文顶个屁用……”
“你这老婆子可真是不讲理，老五又不是干活儿伤的，自个儿在家的出的事儿，也能赖到别人头上，我看你家就是想讹人。”那夫人毫不留情的戳穿。
村里有大半人家的汉子都去山上干活儿了，不管是出于感激，或者是别的私心，大部分人都愿意站出来维护云家，替云家说句公道话。
“你家想朝人借钱，又不愿押田契立字据，怕不是想赖账哟。”
“我刚去云家打听了，人老二媳妇儿说了，没要你家利息，要是三个月还不上，一亩地按五两银子抵，你还想咋？要是抵给放贷的，顶多也就四两。”
“别说了，我早就瞧出来了，他家压根儿就是想赖账，哪有空口无凭就找人借钱的，还一借就是二十两，你咋不借二百两呐？空手套白狼，一下可就发财了！”
一人开腔，便人人都要说上两句，怼的裴家老婆子脸色发青，这时，老四媳妇儿忽然尖叫着从东屋跑出来，“娘——娘——不好啦，老五抽抽啦！”
裴老五没法盖被子，一盖上就疼的嗷嗷叫，身上烧烂的衣裳也被剪开了，就那么皮肉焦黑的躺在床上，躺了快一天一夜，怕是快要撑不住了，手脚一个劲儿的抽出，眼皮儿往上翻，瞧着很是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