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皱了下眉，脸色也不大好看，“那你说，就咱家剩下那三亩地，咋养活这么多张嘴？”
“……”冯氏撇撇嘴。
“地一个人能种的过来，都在家里头也是吃闲饭，我和老四是出去挣钱，不是要分家，咱活人总不能让饿死吧？”吕氏道。
“挣钱咱山上就能挣，用的着跑回你娘家去？”冯氏道。
“老四身子不好，山上又湿又冷活儿又重，恐怕干不了俩月也得给折腾垮了。”吕氏看了眼裴老太太，“娘，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娘……”冯氏有些慌，这要是没出事儿，她巴不得老四两口子出去，自个儿霸着那几亩地，可现如今，她又生怕被撇下，落个无依无靠的境地。
“你说你俩要回娘家？”裴老太太迟疑的问。
“不是回娘家。”吕氏忙道，“是老四想跟着我俩兄弟走车拉货，挣些钱也好补贴家用。”
“那……你那俩兄弟一月能挣多少？”裴老太太又问。
“这我也说不准，可咋也比咱一家子守着三亩地过活强吧。”吕氏知道她疼几个孙子，又道，“地里一年就产那么些粮食，我和老四再加三个娃儿，多五张嘴吃饭，那还不得紧巴巴，饥一顿饱一顿的，几个娃儿都是正长身子的时候，咋能让他们跟着咱大人一块儿受这罪。”
“……”裴老太太不禁瞧了眼嗷嗷哭喊着要吃肉的宝贝的孙子。
“娘，你放心，我娘家又不远，不到三十里的路，我和老四安顿好，挣了钱，肯定经常回来。”吕氏轻轻碰了碰裴老四，“老四孝顺，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老四忙点头，“娘，我肯定得空就回来。”
裴老太太犹犹豫豫的，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主心骨裴老五成了个废人，裴家乱糟糟鸡飞狗跳，她除了哭闹和指望四处借钱，别的主意压根没有。
冯氏眉毛拧成了个疙瘩，沉沉的瞪着老四两口子，好听话老婆子信，她可不信，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兄弟了，她心里头清楚的很。
犹豫再三，思虑再三，老太太最终还是点头了。
夫妻俩在屋里收拾东西，就听冯氏在院里一声长一声短哀怨的哭哭啼啼。
“咱……今儿就走？”裴老四色有些为难。
“今儿就走，我兄弟也该回来了，正好你跟他俩多说说，多学学。”吕氏麻利的打包袱，怕老太太心思多，琢磨琢磨又不让走了。
裴老四：“那、咱就这么走了？”
“早走晚走都要走。”吕氏唤来大闺女，吩咐道，“你们几个也赶紧把衣裳拾掇拾掇，去你大舅二舅家了。”
临出门前，老太太忧心忡忡的，一是舍不得她孙子，二是怕老四这一走就成了倒插门女婿，再把她这当娘的忘了，那她可就要成个无依无靠的老婆子了。
她来着裴老四的手，反反复复的嘱咐，“老四啊，你可要常回来，你弟是指望不上了，咱家可就指望你了……”
“娘，你放心，我得空就回来……”
“老四啊，你要是一走不回，咱这家可就散了，你知道不……”
“我心里有数，娘你别送了……”
裴老太太抹着眼泪，一直把人送出了村口，冯氏在家，坐在裴老五床头哭到了下晌，裴老五脸被烧的面目全非，嘴张不开，话也说不清，只能一边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一边掉眼泪。
草草吃了饭，到了晚上，不死心的老婆子又催着冯氏去小翠儿家，冯氏刚表现出丁点儿不情愿，立马就遭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没了裴老五撑腰，老太太把银子都紧紧攥在手里，老四两口子也出去了，冯氏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都是你，把人得罪了，让你去赔个不是说几句好话能掉块儿肉咋的？饭都要吃不上了，还把自个儿当啥金贵的人？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去！”裴老太太满脸不耐烦，挥着手把她往门外撵。
冯氏没法，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往村西头走去，可到了地儿却连小翠儿家门都没进去，就被卧在门外的大黄给拦住了，大黄竖着尾巴，警觉的冲她发出“呜呜——”的低叫。
“死狗，叫啥叫！”冯氏骂道。
屋里，小翠儿听见响动，趴着门缝瞧了眼，瞧见她正在外面来回徘徊，几次刚想要靠近，又被大黄呲牙咧嘴的给吓唬的不敢上前。
“咋了？她……又来了？”李氏问。
“嗯。”小翠儿撇嘴，嘟囔了句，“狗皮膏药。”
“要不……”李氏欲言又止。
“我不去，我可没忘裴家人是咋对我的。”没等她开口，小翠儿便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李氏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就听冯氏在外面嚷嚷，嚷嚷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落了个自讨没趣儿，又指桑骂槐，骂了几句难听话，讪讪的回去了。
之后一连三天，冯氏天天上门，天天吃闭门羹，一无所获的回到家还要看老太太脸色，被老太太埋怨，日子过的是十分憋屈。
小翠儿软硬不吃，铁了心不认裴家，裴老太太又起了心思。
这天一早，母女俩正在铺子里忙活，就见王二丫她娘急急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道，“嫂子，你快回去瞧瞧，你家出事儿了。”
李氏一愣，“出啥事儿？”她和闺女都在，家里除了一间破屋和几只鸡啥都没有，能出啥事儿？
“裴老婆子和老五媳妇儿，还带着他家那俩娃儿，一家老小都正坐你家门口又哭又嚎的，好些人瞧热闹呢，你们娘儿俩快去看看吧。”王二丫她娘朝村西指了指。
“啊？”李氏连忙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围裙都来不及解便要往外走，却被小翠儿一把拉住。
“娘，你干啥去？”
李氏：“回去看看啊……”
小翠儿：“有啥好看的？”
李氏：“……”
小翠儿麻利的往灶膛里添着柴禾，无所谓道，“有劲儿闹就让他们闹呗，我倒要看看，他们一家子有没有本事能闹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