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氏直发愁，心想好心帮人咋还帮出不是来了。
冯氏坐在椅子上，耷拉着眼皮儿，手指头掰来掰去，满脸写着‘我有理’‘你别想诓我’，这种浅薄，又私以为是的‘精明’。
正无言，云雀推门进来，没啥表情的瞧了冯氏一眼。
冯氏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村儿里都说这丫头心眼多，云家能发财全都靠她出的主意。
“婶子，那地里的庄稼，你想作个啥价？”云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倒是这么直白的一问，把冯氏给问愣了，她嘴角扯了扯，扯出个生硬的笑容，“还是这丫头算的清，要么都说你会做买卖呢……”
云雀笑笑，一点儿不跟她客套，“那婶子也有话直说吧。”
“那……”不知为啥，面对这么个黄毛丫头，冯氏忽然没了底气，犹犹豫豫，带着几分试探的开口道，“那就、就按市面上粮食的价钱算吧，我家那都是上等田，一亩能产两百多斤粮哩！”
“那要一亩按两百斤算，四亩便是要按八百斤来作价，婶子可是这个意思？”云雀抬手倒了杯茶，眉梢微微扬起，淡淡的问道。
冯氏觑着她的脸色，连忙点头。
“婶子这算盘打的可真精。”云雀抬眼笑道，“可是离秋收还有半年呢，要照您这么算，不得把雇人种地的钱给刨出来？”
冯氏：“……”
“您说我这账算的对不对？”云雀道，“这地您家满共种了没俩月，收成的影儿都没见着呢，就要按市面上的价钱作价，到哪儿都没这样的好事儿吧？”
冯氏噎了下，“种俩月也是种，要不，要是不作价，我就再种俩月，你家按长工的工钱给我算。”
“按长工的工钱？”云雀眉梢挑了挑，“婶子可知道我家庄子有多大？”
冯氏：“……”
“不算鱼塘，不算果林，光田就一百二十亩。”云雀好笑的看着她，“一百二十亩的地才雇了十五个人，婶子您种四亩就要和长工一样的工钱？”
“……”方才还满脸精明，理直气壮的冯氏，这会儿却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又不服气，又说不出个理儿来，半晌憋出句，“那你说咋办？反正不能让我家吃亏。”
“好办。”云雀道，“还按咱字据上写的，田我家该啥时候收就啥时候收，至于婶子您，要是觉得吃亏了，那地不愿种就不种便是。”
冯氏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下子懵了，“不、不种了？那好好的庄稼可就全白瞎了。”
云雀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那……”冯氏不知说啥好了。
坐在一旁的连氏心疼的直皱眉。
“四亩地的粮食，刨去活计也挣不了几个钱，这样婶子也不吃亏，咱家也不占啥便宜。”云雀笑着两手一摊，“这不正好？”
冯氏：“……”
“行了婶子，就这么定了。”云雀起身送客，“我娘还有活儿要做，您也先回吧，地等过俩月我家再去收，咱就这么说定了。”
冯氏还没回过神儿就被打发走了，关上门儿连氏叹了口气，“这地真就不管了，由着刚种下的秧子荒废？”
“裴家都不心疼，你心疼啥。”云雀道。
“都是好端端的庄稼，咋能不心疼。”连氏左想右想都觉得太糟蹋东西了，便商量道，“要不，咱多少给她做个价，总比瞎了强。”
“那你说作多少？”云雀道，“多了，她家占便宜没够，少了，她还觉得自个儿吃亏，咱欺负她，要不是你和爹心软，这样儿的人我才不去招惹。”
连氏无言，她也是一片好心，可到头来，裴家人非但不感激，还到处说云老二家这么有钱，却连二十两都不肯借，跟小翠儿母女串通一气，逼着他们押田契，立字据。
好心没好报就算了，反倒还惹一身不是。
“要是有一说一，啥都好说，我就是瞧不惯她占便宜还理直气壮的劲儿，是咱欠她的，还是她把咱家当傻子啊？”云雀翻了个白眼，“爱种不种，谁稀罕。”
冯氏没讨到好处，一路回去越想越气，进家门拿了把锄头就直奔田里，裴老婆子以为她干活儿去了，没想到她却把地里好好的庄稼秧子一通刨。
“老五媳妇儿，你这是干啥咧！”有人瞧见，忙去阻拦，还以为她家里遭了变故，一时想不开，疯魔了。
冯氏也不搭理，发泄般挥着出头，把一大片的土都给翻了起来，还嫌不够，又在刚发出来的，绿莹莹的秧子上又蹦又跳一顿猛踩。
“老五媳妇儿，老五媳妇儿！”两个洗衣裳路过的妇人瞧见了，赶紧放下盆子上去拉住她，“你这是发啥癔症呢，好好的庄稼，这是干啥？”
“别拦我，我没发癔症！”冯氏气愤的把俩人甩开，“这地不种了，反正种也是白种！我全给它刨了，谁也别占谁便宜！”
来拦的妇人纳闷儿，“咋种了也是白种呢？又没种到别人地里去？”
“可不就是别人家的地！我凭啥要白给别人干活儿！他家又不给我一文工钱！”冯氏越劝越来劲，脚踢锄头刨，弄的一裤腿土。
年纪轻的那妇人眼珠子转了圈儿，忽然回过了味儿，拽了拽那年长的，掩着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啥，年长那妇人恍然大悟的挑起了眉。
俩人也不劝了，端起盆子一路朝村口云家快步走去。
到了云家，两个妇人把这事儿一说，连氏无奈的叹气，“罢了罢了，田还没过到我家，我也管不了，想咋样由着她去吧。”
“你家不管，那庄稼不就糟蹋了，几亩地白白闲一年，多可惜。”年纪稍大的妇人道。
“那也没法子啊……”连氏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遍，摇摇头道，“乡里乡亲的，不是我家不想帮她，你说说，这能咋办？”
俩妇人听完直撇嘴，“这老五媳妇儿咋是个这样不知好歹的，净想着占便宜了，亏的你家还借钱给她，这要是我，别说二十两了，两文我都不借，真是好心没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