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顺着敞开的房门，瞧了云月好几眼，满意的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丫头可是比年前出落的更俊俏水灵了！”
年前，刚传来云立忠要走马上任青牛县的时候，这孙婆子就来说过亲，说的是邻村里正的二儿子，品貌端正，年岁也和云月差不多。
可云立忠那会儿正春风得意，一心想着能平步青云，这无钱又无势的亲家，怎能入的了他的高眼？这门亲事自然也就没成。
“你别净一张嘴净捡好听的说。”朱氏眼角斜斜一瞥，“那丫头能识字儿能写字儿，你可得使点儿力，给她说个好人家。”
她口中的‘好人家’可不是指啥家风严正，父慈子孝的人家，而是要有钱的，舍得出钱的，亏不了她彩礼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孙婆子了然的眯着眼点头，“这你放心，咱这十里八乡你尽管打听，没有一个丫头砸在我手里！再说了，这哪家闺女嫁的好，我也跟着沾光不是？”
“给她寻个大方阔绰的，少不了你好处。”朱氏眉梢挑了下，“我记得先前儿有个姓丁的家…”
丁家，正是邻村那里正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家境也还算殷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婆子虽想贪彩礼，但又不想落个恶名声，心想那丁家好歹是个正经人家，任谁也挑不出啥理儿来。
孙婆子一拍大腿，“哎呦喂，老姐姐，你可真是好记性…”接着又话一转，“不过可惜了了，这丁家刚开春儿就把媳妇儿娶进门了…”
“已经娶了？”
“可不么…”孙婆子道，“娶了个后娘养的丫头，要论模样，论身段儿，跟咱家这个没法比，可彩礼，大方，讲究…”她竖起大拇指，“银子，牲口，一样儿没少，那丫头在家没少受后娘苛待，进了丁家门子，那算是跳出苦海，掉进福窝里了啦！”
朱氏听着，哂一撇嘴，“那算我家这个福薄。”
“话倒是也不能这么说…”孙婆子又朝外瞧了眼，见云月回屋了，这才道，“这丫头，俊俏归俊俏，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不爱听…”
朱氏撩了下眼皮儿，“有啥直说，别弯弯绕绕的。”
“她爹那事儿，闹的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丫头再想正儿八经的说门亲事，怕是难，还想说个好人家…”孙婆子为难的叹口气，“难上加难！”
朱氏明白她的话外之意，哼了声道，“以往她眼界高，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如今成了这样，哪还有她挑人家的份儿？再耽搁耽搁，怕要成烂在家里没人要的老姑娘了，这事儿还得劳你多费心，好歹给她寻个婆家，也省的外人嚼舌根子，说我这当奶的对孙女儿不管不问…”
“这你且放一百个心…”听她这番说，孙婆子眉开眼笑，嘴恨不得咧到耳朵根儿，“就算是矮子里头拔将军，我也得给丫头拔个顶尖儿的…”
云容猫着腰躲在后窗下面，听的似懂非懂，回屋把话学给云月，有些不解道，“奶真是为你好？还特意嘱咐孙婆子，给你寻个好人家？”这话从她嘴里问出，都带着不相信的语气。
云月却越听脸色越难看，“这哪是为我好，这分明是让那孙婆子把我送去有钱人家当妾！”
云容琢磨了下，“姐，去有钱人家当妾，总比嫁个穷的叮当响的，整日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还得下地喂猪，洗衣做饭强吧？”
“你胡说啥呢！”云月当即杏眼圆瞪，怒道，“既然你觉得好，你咋不去给人当妾？”
“这不是在给你说亲么。”云容撇撇嘴，“姐，你想想，你就算今天不嫁，明天不嫁，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家里不嫁人吧？”
云月咬着嘴唇，心里有些后悔。
以往那些来说过亲的，也有几家是不错的，当时她若是嫁了，如今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次日。
云立德早上，下晌都一直呆在地里上肥，除草，却依旧没见那边儿几口子的身影，倒是到了晚上饭时，陈氏又觍着脸来转悠，被大黄呲着牙拦在了门外。
她在外头嗷嗷叫的卖惨。
连氏在屋里皱眉，“唉，你说有这劲儿，咋就不愿下地里干活儿呢？”
“莫要理她。”云立德道，“我就不信，大活人还能饿死。”
陈氏闹到天色渐暗，见屋里的人是铁了心的不搭理她，满口埋怨的离开了，赵氏那边儿，娘几个靠
着当来的铜板，又挨过了一天。
倒也不是不愿下地干活儿，只是放不下身段儿，又怕人指指点点，难听话说到脸上，陈氏则是真懒，看他们不干，便索性也耗着，心想老二总不能真把这边儿几口子都饿死。
谁知云立德今儿真没打发吃的过来，她昨儿得的那几个杂面窝窝没丁点儿油水，太不禁吃，又分给三郎两个，说没就没了。
三郎坐在院子里，蹬着两条腿喊饿，朱氏在屋里骂，“小畜生，跟你爹一样的东西，想吃自个儿出去挣，还让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婆子养你个废物不成…”
“饿就上你二叔家要啊，他家啥好的都有，不给你就在他门口哭。”陈氏揣着手道，“那是你亲叔，他不管你说不过去。”
“我不去！”三郎仰着脖子嚎，“他家有咬人的狗，我饿——我饿——”
“真烦人！多大了还这么蠢！”云容厌烦的把窗户关上，问道，“姐，咱还有多少钱？”
“四文。”云月心不在焉，今儿孙婆子没来，她一边稍微松了口气，一边心揪的更紧了，还有明天，明天过了，还有后天呢？
“就剩四文了？加上大哥那的，也不知道还够过几天，能不能熬到秀儿姑来…”云容自言自语的嘀咕，“这都三天了，等信捎到，咱都要饿死了…要让我去干那些粗活儿，那还不如直接饿死算了…姐，你还有啥能值钱的东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