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疯
云秀儿明显是不正常，明眼人都瞧的出来。
连氏心里也犯嘀咕，嘴上却道，“或许是让那蒙汗药给闹的。”
“这不都醒了么…”云雀稍微往前探了下身，小声问云秀儿，“你还认识我不？”
云秀儿没反应，只顾吃。
云雀见她不搭理自己，伸手拽着一包糕点的纸包，慢慢拉开，云秀儿见状立马警觉，整个上半身一下扑在桌上，把所有吃食都往怀里揽。
云雀抽回手，“这架势倒是没变。”当初还没出门子时就是这副德行，家里有啥好吃的，好东西，只要是她瞧上的，那就得想方设法变着花儿的据为己有。
“你别招她了。”连氏道，“出去看看水烧开没，烧开就提进来，别让十一进屋了，免得再惊到秀儿，又得好一番闹腾。”
云雀摸摸下巴，“云秀儿？你真认不得我了？”
连氏挥手撵她，“快去，顺便跟你爹说，让他先睡，去十一那屋挤挤。”
这一夜，除了吃饱就睡的云秀儿，谁都没歇好。
云立德满腹心事，和十一挤一张床翻来覆去，弄的十一也没睡踏实，连氏守在大屋，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趴在桌上眯了会儿，天刚亮，听见外头有动静，又醒了。
李氏和小翠儿每日寅时后就来生火熬粥，拌馅卤肉，为一天的生意做准备了，见她披着衣裳，困倦的从屋里出来，李氏问道，“秀儿咋样了？”
“不好。”连氏摇摇头，“昨晚醒来，一见她哥就喊又叫的。”
“那是咋回事儿？”
“说不好。”连氏打了个呵欠，“今儿要不见好，还得请郎中来瞧瞧。”
“别是得了失心疯吧？”李氏往大锅里舀了瓢水，小声道，“昨儿从马上下来，我就觉得她那眼神儿不太对劲，古里古怪的。”
“失心疯？你可别吓我…”连氏本来就心里犯嘀咕，让她这一说，更是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要不，咋让府城的给送回来了？”李氏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云秀儿得了疯病，这才遭大户人家的嫌弃，又给送回村里了。
连氏：“…”
正在这时，小屋的门响了声，云立德走出来，李氏便不再多说，麻利的系上围裙干活儿去了。
随着厨房里炊烟升起，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云秀儿还没醒，昨天半夜的事儿便在村子里传开了，好几个妇人经过村口时，都停住脚步往云家这边儿望，地里干活儿的，河边洗衣裳的，都在议论。
“昨天夜晚那动静你们听见了不？我还以为是来了人牙子哩！谁知道是老云家那闺女…”
“她不是在府城当少奶奶么？咋回来了？啥时候回的？”
“就她，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还当少奶奶？八成是被夫家给休了，还让她尾巴撅到天上去，活该！”
“老云家那闺女？好像是疯了，听我家当家的说，昨儿又是磕头又是扒自个儿衣裳的，当着那么些爷们儿的面儿，扒的就剩下个肚兜儿…”
“真的假的？那你家男人不全都瞧见了？”
“不光是他，那七八个人呐，都瞧的清清楚楚的…”
“呸！这下贱坯子，真不要脸！”
“…”
村里风言风语满天飞，很快就传到了老太太那边儿，从青牛县回来就再没出过院门的朱氏颠着小脚，黑着脸，径直往老二家去。
陈氏在后头跟着，离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老二，老二媳妇儿，咱娘来了！赶紧的把你家那死狗栓上！”
连氏从厨房里出来，忙吩咐云雀，“雀儿，把大黄拴好，别让它吓着你奶。”
大黄是只有很敏锐的狗，对那些面善的，没有恶意温顺平和，对一看就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便会警觉的呲牙咧嘴，发出呜呜的低吼。
瞧见朱氏和陈氏一前一后的走来，它立刻支愣起耳朵，竖着尾巴，拱起身子四爪抓地，露出两个尖锐的犬牙，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大黄，别叫。”云雀喝了一声，走过去摸摸它的头，又顺了几下脖子上的短毛，“回你窝里去，不喊你别出来。”
大黄能听懂人话，云雀这么一说，他马上不吼了，竖着的尾巴温顺的摇了两下，偏着脑袋在她手掌上蹭了几下，转身钻进了狗窝里。
朱氏这些日子，顿顿有肉有菜有白面，身子骨养的不错，腿上伤也好了，老爷子刚没那几天精神恹恹的，这几日也缓过来了，走路都直带风。
云立德忙迎出去，“娘，你咋来了？”
“秀儿呢？！”老太太问着，直接进了院子，“我不来，你打算把你妹子咋样？”
“娘，秀儿在屋里，昨儿半夜才睡下，到现在还没醒来…”
不等云立德把话说完，朱氏直奔大屋，抬手就把屋门推开了，云秀儿还在床上，裹着棉被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没吃完的点心。
云立德站在门口，“娘，秀儿是我亲妹子，我还能把她咋样？”
朱氏没好气，冷哼了声，“我问你，秀儿好端端咋成了这样儿？”
“说来话长…”
“前些日子你去府城，秀儿还好好的，为啥你前脚回来，后脚她就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上府城干啥去了？”不等云立德把话说完，老太太便横眉怒眼，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
“娘，您先别急眼，听我慢慢说行不？”云立德又无奈又憋气，他就不明白了，自个儿从来没干过
啥藏着掖着的事儿，老太太为啥非把他往坏里想。
“你说，你今儿倒是给我给说清楚。”朱氏就站在院子里，咄咄逼人的一叉腰。
院子外头，围了好些个男女老少，都是听说云秀儿疯了，来瞧热闹的，这会儿更是个个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可毕竟家丑不外扬，云立德皱眉道，“娘，咱去那屋说吧。”
见朱氏没好脸，连氏忙上前，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外头人多嘴杂，咱自家的事，莫要让外人当成笑话看，您先进屋，我去给您沏壶茶…”
陈氏闻言，立马觍着脸大大咧咧嚷道，“再给弄点儿吃的，这都快晌午了，光喝茶咋行，越喝越饿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