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货2
圈养的兔子，皮毛又密实又滑溜，成色自然比野兔要好，村里女人们的手工也扎实，偶尔几件糊弄的，也早就被连氏挑出来了。
程姓商人瞧瞧针脚，又摸摸手感厚度，仔仔细细也没挑出啥毛病，遂拎起一件窄袖半长袄，笑问道，“弟妹，像这样儿的，约莫多少钱？”
连氏大眼一瞧，那件衣裳大概用了十一二张皮子，按料钱加工钱，要个三四百文是不多的，她没忙着开口，反问道，“程大哥觉得啥价钱合适？”
程金顺心下稍一盘算，身手比出四根手指头。
连氏没答话，而是略带欣喜的看了云雀一眼。合着下来，比卖皮子划算，就算除去工钱，也能多挣个差不多三分之一了。
“弟妹觉得这价钱如何？”程金顺笑眯着眼，又道，“若能说定这价，往后你家的货我便订下了。”
连氏一时没明白过来‘订下了’是啥意思，便问道，“那程大哥能要多少件儿？”
程金顺笑了，“你家能有多少？”
连氏想了想，认真道，“现成的皮子估摸能再做出四五十件儿吧，不过得几天功夫，要是等到入冬，那再出个二三百件儿也不成问题。”
“你能出二三百件儿，我便能要二三百件儿。”程金顺一副‘不差钱’的模样，“不过咱得先说好，这料子做工可不能含糊。”
连氏在他轻描淡写的说能要二三百件儿时就愣住了，心里不禁的打起算盘，一件儿四百文，十件儿就是四两银子，一百件儿四十两，二百件儿八十两，三百件儿一百二十两…
光做皮货的就能挣一百二十两…
“弟妹意下如何？”程金顺见她直发愣，笑容中又多了几分得意，寻思着，像自个儿这么大的买主，估计乡下这地儿不常见。
所以上乡下收货就是好啊，乡下人朴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总能用最实惠的价钱收到最称心的东西，这笔买卖做成，也不枉他这一趟了。
连氏回过神儿，这下也顾不上再去跟云雀递眼色了，连连的点头，“可以的，可以的，皮货都是我一件件过眼的，肯定不含糊。”
“那成。”程金顺心里满意，嘴上也利索，“弟妹这儿有没有衣样儿，我先挑几个样儿，挑定了，咱再立契付定金，到时，我让人来取货。”
哪个妇人手里头没几个衣样儿，都是现成的，程金顺皮货买卖做了多年，眼光自然老道，不一会儿就挑选了五六个款式，又定了些皮帽子和皮毛大氅，立好契先付一半定金，钱拿到手，连氏才想起箱笼里还藏着两件儿好的，于是又道，“瞧我这记性，屋里还有两件精心的，忘了拿出来，程大哥还瞧瞧不？”
程金顺一听，立马点头，“瞧瞧，来都来了，还不瞧瞧这压箱底儿的好东西！”
连氏扭身，从箱笼里拿出个包袱，揭开包袱皮，露出了里头拼接整齐的毛色，然后拎起翻过来，程金顺不由得眯起眼，“啧”了一声，“这绣工可以啊…”
“正反面儿都能穿，不知道程大哥瞧的上眼不？”
“瞧的上，太瞧的上了，弟妹这女工活儿做的，真是没话说，巧夺天工！”
“我可没那么巧的心思，这是托人专门给我家俩闺女做的，程大哥要是瞧的上眼，倒是也能让她多做几件…”连氏眼角弯弯的一笑，想着委婉的提一下价钱，程金顺直接大手一挥，直白道，“这样的，一件儿多加二百文，先订上五十件儿，就要这个样式儿。”
“哎！”连氏喜滋滋的应下。从现在到入冬，阿红放下农活儿赶一赶，五十件儿应该不成问题，那就是十两银子妥妥到手，够一家子几年的嚼头了。
“那咱可说定了。”程金顺一拱手，也是乐的合不拢嘴，这样一件儿又厚实暖和又精细讲究的皮袄，到了冬天一转手，卖个二两银子不在话下，这一批货他算是搂着了。
又唠了会儿家常，程金顺起身告辞，连氏和云立德两口子热情的留他吃饭，他乐呵呵的摆手，称还有事要办，一家人客气的送他出村时，云雀似玩笑道，“除了我家，再往南往北，程伯怕是也不好找这么物美价廉的皮货了。”
正笑眯眯的程金顺一愣，没明白这一直话不多小丫头突然冒出这一句是啥意思。
“城里的皮货商行我跟我娘也逛过好几回。”云雀脸上的笑容十分天真，话也说的十分直白，“不
过我爹娘厚道，不图能挣多少钱，只想让村里的婶子们有个活计，能贴补吃穿用度，所以价钱才比别家的都低。”
程金顺瞧着他，眉尖儿微微抬了抬，笑道，“那是、那是，我走南闯北的这么些年，你爹娘都是少见的实诚人，买卖人嘛，就讲个信字，云兄弟诚心待我，我必定也坦诚相待…”
场面话说了一堆，程金顺又客客气气的拱了好几回手，这才出了村子，临走时免不得多看了云雀好几眼，心里还犯嘀咕，也不知这丫头真心直口快，还是有意点他呢？
他本来还觉得乡下人老实，没见过世面，自己一出手就把他们给唬懵了，却不想最后他倒是成了目光如豆，小人心思的那一个。
程金顺苦笑的摇摇头，反而生出了一丝羞愧之心。
家里的皮货订出去了，而且一订就是二三百件儿，连氏高兴的哼起了曲儿，走起路脚尖儿都是一踮一踮的，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被心上人多看了那么一眼，就能从心底开出一朵花来。
云立德瞅着他，温柔的笑容在黝黑的脸上漾开，“瞧你那个高兴劲儿。”
“咋不高兴，又是一大笔进账。”连氏迫不及待的加快脚步，“这回大伙儿又有活儿做了，我得赶紧的去说一声，这都四月中旬了，北方入冬早…”
“不差那一时半刻的…”云立德笑话她，“瞅你急的，还成天说闺女掉钱眼儿里了…”
糊了一脸狗粮的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