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鸣斋的掌柜说在赶工雕刻,可他的手很干净,再细想,铜雕画本身较薄,不可能用力敲打,若是没把握好,一榔头下去可就毁了,还有,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应该是清脆的,而她之前听到的声音则是闷钝的……
细想下,竟然如此多的漏洞!
见苏青灵脸色一沉,转身正要走,金玖忙起身,将一样东西塞到她手中:“这是新做的,之前的已经脏了吧,脏了就丢掉。”
“嗯。”苏青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便离去。
金玖哼了几声轻快的调子,坐回位置上。
赵笠凑过来问道:“你刚给青灵姐的是你绣的帕子?”
“是啊。”
“原来青灵姐也会随身带着帕子的呀。”赵笠想她是不是也应该备一条在身上,之前江姨姨塞过给她,说什么姑娘家必备的,只是她嫌麻烦又用不上,一直没带过。
金玖笑着转过头,“不,是用来擦拭千机伞的。”
赵笠一僵:“啊……?”
金玖指向一旁的木桶,梨涡浅浅:“简单的说,就是抹布。”
赵笠无声地瞟了一眼桶里自己一直在用的破布,人跟人,怎么落差如此之大……
洛阳钟鼓楼,昼刻已尽,暮鼓击响,人群慢慢散去。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坊门关闭之时,大街上已经人迹罕至,喧闹腾跃的街道渐渐静谧。
一鸣斋的阁顶之上,苏青灵盈盈伫立。
华灯初上,那在白日里被嘈杂人声掩盖的“砰砰砰”声音,再次传入她耳中。
不知店家为何有意隐瞒,不过她潜入自行查探便是。一跃而下,方才落地,就听闻一鸣斋内传来一声惨叫:“啊——”
苏青灵眉峰一凛,推门而入。
环顾下,目光锁定在室内一处,眼前是一名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发束金冠,通身精细华贵的衣裳,微胖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眼在昏暗的环境中目光如炬。
他侧身立于展架前,转头对上苏青灵时面有惊异之色,不过很快便消逝。
“你是什么人?!”眼前这位中年男子并非昨夜见到的掌柜,苏青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盯着眼前人。
中年男子眸光扫过对方的腰牌,从容不迫地拱手道:“回姑娘,小人乃是一鸣斋的东家王元宝。”
其声音温厚沉重,底气十足。
在京都,王元宝作为富可敌国的商贾,可谓是炙手可热的大名人,甚至两次受到过当今皇帝的接见,相信也没人胆敢冒他的名。
苏青灵见状,也不做他想,开口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小人不慎摔了一跤,未料竟惊扰到姑娘。”王元宝眉目顺和,言谈中若有若无地笑意,令人讨厌不起来。
苏青灵细细听着,可那敲击声竟又在她入店后消失了。
“阁下的一鸣斋可真讲究,地板纤尘不染,连摔个跤,衣物也不见污秽。”
王元宝表情微微一凝,后又若无其事道:“过奖过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苏青灵蹙起眉头:“店里的掌柜呢,怎么不见他人?”
“徐掌柜因病告假了。”
“王东家,别跟我遛弯了,本姑娘没有耐性!”又是一个虚与委蛇的,苏青灵板起脸,加重了语气,“老实告诉你,有妖物就在这一鸣斋里,你还是好好配合吧。”
王元宝闻言亦是一惊,半晌,他仍旧咬咬牙道:“姑娘若认为此处有妖,那请随意检查,只是本店经营古玩,还请姑娘多多留意。”
苏青灵看了他一眼,便抬步上楼。
一鸣斋本就不小,而为了有效展示,设置了诸多隔断形成一定的流线,苏青灵转完一圈,花了不少时间,但是没有任何发现,而手环却断断续续环绕着妖气……
想着昨夜掌柜的隐瞒,和方才王元宝的古怪神色,苏青灵下到一层,随手敲了敲展架,看着王元宝,反倒露出一丝轻笑:
“王东家,暗室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