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从东窗漫入,镂空细花窗格在墙地面投下美好的光影,窗扇半开,金色的光芒很快将室内铺满。
一摞歪歪扭扭的文书,终于失去支持能力而坍塌,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赵笠的脸上。
“啊——”
欧阳昀回到司天台时,已近正午,经过四楼之际,听闻偏堂传来一声惨叫。
这个时候在阁楼里的人,只可能是她。
“阿笠?”他轻唤一声,不见应答,便抬步向前,远远瞧见堂内错落堆叠着公文。
朦胧中,赵笠伸手将脸上的东西拨开,小腿一蹬,另一摞也顺势倾倒了下来。
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待欧阳昀去到跟前,恰好见证着小姑娘被“活埋”的过程。
他眉宇轻蹙,一拂袖,将赵笠捞了出来。
而当下赵笠的瞌睡虫终是跑了,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雾迷蒙,额头微微泛红,有种莫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
对上眼前熟悉的凤眸,赵笠轻声呢喃道:“小白……”
“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笠无意中摸到身下柔软的坐垫,这坐垫是金玖为苏青灵做的,丝滑的绢布,里边以蚕砂填充,有清凉解热、舒经活血的功用,正因为垫着舒服,她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
正在懊恼的赵笠,见四周四周乱糟糟的,眉头再次打结:“我在整理这些积压下来的公文……”
欧阳昀看她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心下略过一丝不快,眸光也随之一敛:“莫非就为了这点小事,昨夜竟在此通宵达旦?”
闻言,赵笠一愣,小白的脾气很好,是她见过的人中脾气最好的,不论她如何冲他嚷嚷,他都是温声细语,从未给过脸色,从未有一句重话。
可现下,他的语气中却明显带着一丝生硬,甚至透着责备的意味,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她怂了,没敢吱声。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须臾之后,赵笠才找回自己的气场,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这才不是小事呢!做不完就要罚钱的!”
“罚钱?”欧阳昀听罢更是一头雾水,“司天台何时有这种惩罚机制,我怎么不知道?”
“你新来的当然不知道啦!我都不知道好不好。”
欧阳昀:“……”
“卫百里那家伙限我两日内做完,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日……”
瞧着眼前傻乎乎的小姑娘,欧阳昀轻叹一声:“他应该是为激励你而随口说说,不必当真。”
“是真的啦!今晚还有红娘子的表演呢,我都快急死了!”赵笠烦躁地揉着脑袋,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抬头。
“小白……”
对了,有小白在呀!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什么叫山不转水转,什么叫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欧阳昀只觉得她盯着自己双目快要放出绿光的表情特别熟悉,下意识地想退后半分,可赵笠哪里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拽起他的袖子,板着认真脸:
“小白,你知道我有多期待红娘子的演出,还为此散了一笔血汗钱,你说我容易么?”
“不容易……所以……”
“所以,这堆公文就交给你整理了。”赵笠踮起脚尖拍了拍对方肩膀,“今天之内完成,好好干,我相信你可以的。”
果然,侥幸的念头总是擦肩而过,不祥的预感总是如此精准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