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白发苍苍,面容有些憔悴,不过精神貌似还不错。
但这也正是令魏显最不可置信的地方,因为父亲早在一周之前,已经动身艰难,更遑论像现在这样半坐起自己吃东西。
而魏老看到房子里一下进来这么多人,稍稍楞了一下,就朝大儿子招了招手。
“爹…”魏显看上去还没缓过神来,正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明显地察觉老人家浑浊的眼中清明了几分,再低头看到托架上的碗,几乎吃得很干净,只有几颗葱花粘在腕壁上,走近时,还闻道一股残留的香气。
方才在路上,听说有只妖给父亲送食,魏显看着空碗顿时心漏了一拍。
魏老张了张口,他意识到父亲想要说什么,便凑近俯首帖耳,心下有几分紧张:“爹,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水…”
魏显楞了一下,原来父亲是想喝水。
正当此时,一个清脆稚气的声音响起:“让让,借过一下!”
赵笠挤了进来,看到魏老还好好的,三黄在一旁啥也没干,顿时松了一口气。
魏显看到方才在前厅的小姑娘从卫百里旁边钻了出来,手捧着茶杯,小跑了过来。
这姑娘他并不陌生,是他从美食大赛上邀过来试食的小姑娘,她上前对着魏老笑眯眯道:“我就知道,吃拌面要配点汤水或茶水什么的。”
魏老呵呵笑了几声,接过茶杯:“还是我的小孙女最懂事。”
魏显摸了摸鼻子,父亲又犯糊涂了,见到小姑娘都以为是自家孙女。
而此刻,后来跟上的金玖也终于赶到了房内,还拖着那两只大黄鼬,链子锒铛作响。
“老大,二哥!”三黄见状,飞扑了过去。
才要接近,就被卫百里抓住,将其双手反剪:“小妖,束手就擒吧。”
“你这只小妖,到底给魏老吃了什么?老实交代!”苏青灵也从旁喝到。
三黄心有愤懑,闭口不言,只是瞪着一双眼,瞳孔泛着绿光。
倒是赵笠看急了,忙道:“哎呀,你们干啥呢,三黄做的就是一碗葱油拌面,干嘛大惊小怪的…”
“葱油拌面…?”魏显疑惑地看向父亲,父亲平日里并没有特别喜爱吃面,为何千般美食都视而不见,反倒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面入了他的眼?
这时,魏老抬手,轻轻拍了拍大儿子搀扶在侧的手背:“这碗面太好吃了,很久以前,你祖母就是教我这样吃拌面的。”
“祖母?!”魏显更加诧异了,虽然他刚懂事的时候祖母就故去了,与其接触不多,但父亲常常会念起祖母,他们的感情非常深厚。
众所周知,魏老宰相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孝子,即使身居高位,只要有关于母亲的事,必然是躬身力
行。但不为外人知悉的是,魏老小时候跟母亲受了不少磨难,他生于魏国公府,是家中无数庶子中的一个,母亲也只是卑微的侍女,连妾都不算,母子俩一直熬到魏老高中状元,分家后日子才好过起来。
如今回想,父亲每次提起祖母,几乎都是说开心的有趣的事,很少提起儿时那段艰苦的日子,魏显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以前在国公府里,我跟你祖母俩并不受待见,各方用度也被刻意克扣,有时想想,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其实连府外边的老百姓家都不如…”魏老轻叹一声,缓缓道:“不过你祖母是一个非常乐观坚强的女子,还记得我在国子监上学的时候,当时那里伙食不是很好,尤其是旦食里每隔两天就有一次的素面,简直就是清汤寡水,食之无味,而我的同窗们,总是会从家里自带一些卤肉腌肉加进去吃,而当时,我和母亲住的小院,分不到多少肉,根本没有那样的条件,于是每当碰到吃面的那几天,母亲就会起得特别早,天不亮就摸进了伙房,只为给我煎一小罐酱油,加入新鲜的葱花打包好,我到国子监吃旦食的时候,就把那淡得跟开水一样的汤倒掉,加入酱油和葱花,就这样伴着吃…煎过的酱油有一股强烈的香气闻着就特别开胃,因着一层油相隔,打开时还是热的,当时我这种吃法还让许多同窗羡慕不已,拿着自己的肉食跟我换酱油…”
魏老说着,忍不住呵呵笑起来,眼角隐隐闪动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