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但起初它们是被当成野食送到府上的，偶然被家父见到，便命人放生，怎知它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后来就算是放养在府中了，偶尔会与家父逗乐，虽然这几只黄鼬灵气逼人，但大家从未多想，直至十四年前，京都动乱…”魏显表情凝了一下，“我们府上也遭受一定程度的破坏，相比京都的其他宅邸而言，并不严重，三只黄鼬也在那时失踪了，之后京都的情势受到控制，却在后院发现了它们，而且受了不轻的伤，家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当时就下了决定让管家连夜将它们送出城，放回林中。”
欧阳昀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所以…它们这次回来，是为了给魏老报恩？”
“除了这样理解，我找不到其他更有说服力的解释。”魏显带着一丝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虽说妖为异类，为祸百端，但人又何尝不是善恶有别，何况它们在家父弥留之际，圆了他的一点念想，故我才有此请求。”
现在回想，老人家之所以突然精神起来，还能自己动手吃东西，这大概就是应了常人所道的“回光返照”吧。
欧阳昀沉思片刻，便与魏显告别。
走在半途，路过南市紧闭的坊门时，欧阳昀下意识地转目望去。
其实黄鼬报恩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也比几位属下早一步接触它们，与之定下交易，还提示它们
要从魏老的幼年记忆中去寻找属于他的独特味蕾。
他记得阿笠说过，她觉得最好吃的糖炒板栗在东市里，也是那一次她为了安慰他，去给他买板栗，这才令他意识到一件事，原来糖炒板栗，就是他的独特味蕾。
幼年时他常被禁足家中，作息饮食都受到严格的控制，而他的兄长，四哥欧阳皓曾偷偷塞给他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板栗，他永远忘不了那香甜的味道，只可惜…因后来的一点事，他再也没碰板栗，直到前些日子赵笠打破了这局面。
此刻，他忽然很想见见小姑娘，今夜她也在宰相府，不知现在回去了没…
朦胧夜色下，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走在大街上。
“喂，你们真的把大黄二黄三黄它们追丢了？”赵笠跟上去几步，再一次追问。
“是是是，你到底要问几遍！”卫百里顿了一下，“又不是多光彩的事，你可别随处乱说…”
谁知赵笠依旧狐疑地看着对方：“真的没有偷偷抓起来？”
卫百里非常无语地反驳：“我们为何要偷偷抓起来？！”
“当然是怕我又去跟监正大人求情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挺嫌弃前院的小妖…”
“知道就好。”卫百里虽然口中说着，但也没有特别强烈的语气，最起码，从最初的横竖不惯渐渐变成习以为常了。
赵笠自然也听出来了，更觉得卫百里这人就是表里不一的家伙，就像他总是对她的行为种种数落，现在却执意要送她回国师府一样。
她又走快几步挡在他前边。
“干嘛？”
赵笠总觉得这个情景似乎不对，四周看了看，将卫百里拉到最近的巷子口处，朝他晃了晃手，示意他蹲下来一点。
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卫百里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便也如她所愿屈膝半蹲，还将耳朵凑了过去：“有啥事，快说。”
赵笠盯着他，眼珠子咕噜转了转，伸手将他往坊墙一推：
“我喜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百里仿佛是没听清，又仿佛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赵笠想了想，好像是漏了个动作，她赶紧将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再一次道：
“我说，我喜欢你，你就从了我吧！”
卫百里看着眼前人认真较劲的小模样，近在咫尺的大眼睛如一汪清泉，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那句话在脑子里久久回荡…
他从小就相貌出众，对他表白的姑娘不计其数，哪一个不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小姑娘，且是他的下属压在墙角盛气凌人地耍流氓，一不留神就被惊得不知所措…还说什么从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后悔带她出入那些风月场所…
不见对方有反应，赵笠撇开脸暗自嘀咕：“别人不都这样表白的吗…没毛病呀！”
又过了一会儿，卫百里直起身子，终于找回自己的气场，他扯着嘴角笑道：“你说的喜欢该不会是男女之情吧？”
不等赵笠开口，就将她拽出小巷：“话说完了吧？说完就回家！”
“你还没回复我呢，我是不是可以喜欢你？”
卫百里扫向她的目光闪着不确定的情绪：“随你。”
巷子的另一端，凉风吹动少年白色的衣摆。
欧阳昀扇睫垂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