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辰一双黑黑的眸子如深潭般,与人对视时,这样的眼睛会让人觉得他看你看得似乎格外专注。
那双眼睛好像两弯深潭,欧阳瑞峰感觉自己在那眼神下无所遁形。
他只想离开那个人越来越远,但心里却很清楚他们始终在她的身后,她终于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在劫难逃。
可是欧阳瑞峰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深情的对陈星辰说:“那时明明很认真地喜欢,却不敢面对面地说出来。而现在面对面可以说出无数爱,却不能很认真。这是只有我一个人感悟到的事吗?”
她深湛的眼神注视了他半晌,低下头微喟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陈星辰含笑和他对视,眼里尽是温柔和深情。但是却不在这没有了从前的鲜活。
与陈星辰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是活生生的、都走向活的方向、都有完全的活。
每一个刹那都淳珍宝爱、都充满热诚与美、都有创造的力。那么,生命就会有钻石的美好、钻石的光芒了。
陈星辰盯着欧阳瑞峰不说话,眼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悲伤。
欧阳瑞峰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陈星辰要跟他分手了的事实。
欧阳瑞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对陈星辰说:“每当我想起与你说过的每一句"一辈子",心里不免怆然惊,但惊的是什么,也说不上来,一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生又是什么意思?爱是什么?多于一生或者少于一生又是什么?每次看到你的眼泪,我都忍不住问自己,一辈子是什么,我拼命思索,但我依然不知道一辈子是什么。”
陈星辰看着他无赖的样子,嘴角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陈星辰淡漠地看了欧阳瑞峰一眼然后别过了脸去,仿佛不屑一顾。
曾经对他的那些无怨无悔的付出与心酸,早已经随着刚才的那场手术消失殆尽了。
陈星辰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刚刚经历的那种痛苦,没有打麻药的手术,如同扒了一层皮一样的声嘶力竭。
她望进他近在咫尺的双眼,仿佛许下承诺一般的坚定语气:“我不后悔。”
陈星辰一寸寸缓缓逼近,欧阳瑞峰不得不向后仰身。两人鼻端相距不过咫尺,陈星辰紧紧盯着欧阳瑞峰的眼睛,声音低沉充满压力。
陈星辰深邃的双眸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不想放过那张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久久的等待中,他的嘴唇渐渐苍白,双手冰冷地握在身侧,背脊仿佛冻僵了般的寒冷而颤抖。
未知的等候是最磨人的事。
陈星辰目不转睛地盯着欧阳瑞峰,好像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然而面无表情的欧阳瑞峰又像是她给他一种熟悉感。
当然,他很肯定自己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的冷漠,但却不由自主觉得熟悉。这样毫无道理的事,其实困扰她许久了。
可是疼痛却悄然打断了她的念想:“原来,一切早在两个人所不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莫大的改变,所以,我们都失去了可以相互衔接的点。”
欧阳瑞峰眼睁睁看着陈星辰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他没有做声,刚刚陈星辰的态度已经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看成陈星辰的表情有些着急了,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星辰,你怎么了?”
“别这么叫我了,你不配!”陈星辰看着他戒备的样子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欧阳瑞峰刚想给医生打电话,一位护士就走了进来,没有等他们两个人说什么话,检查了半天,护士小姐低下头,沉默半晌,艰难地抬起来。
他刚才在外面偷偷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过了许久才进来的。
护士忽然觉得病房里的这个女人真可怜,可怜得让她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都觉得隐隐地心痛。
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到连根针落地也能听到。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陈星辰在刀光剑影中有昏沉沉睡过去。
仿佛一场黑白的无声电影,焦急紧张的医生们使用着各种早已常备在病房里的抢救设备。
心电图监护器持续地发出尖锐的鸣叫声,陈星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如同睡去了一般,一只被输液针头扎得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的左手无力地从床侧滑落。
护士小姐轻轻拍了拍欧阳瑞峰的肩膀,事宜他出去等候。
欧阳瑞峰顺从的出去了。
关上门,回头看着蜷缩在病床上的陈星辰,心脏犹如被狠狠撞了一记。
欧阳瑞峰站在病房门口,他的手扶着墙,缓缓地蹲在了地上,他此时此刻感觉自己被人像罪人一样挂起来,手心里钉着钉子,血从那里一滴涌流下。
我想他的血快流光了,不然他的头不会像断了颈骨一样垂在胸前。
他抬起头来,眼睛中的奇妙,深蓝的色彩,如阳光耀于海面,碎光点点,慢慢溢出奇异而灿烂的流光。
他的膝盖渐渐支撑不住了,只听到“咚咚”一声,欧阳瑞峰跪坐在了地上,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看到他这样子,有心却无力,没有人上前面将他扶起。
欧阳瑞峰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在做什么呢?
都在抢救陈星辰吗?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夜都这么悄然流逝了,随着病房的门又一次打开,就像见到了万丈光芒。
欧阳瑞峰觉得今晨的阳光亮的有些刺眼,让他看不清对面逆光下女孩儿的表情,阳光打在她身上,似乎在她周身晕出一圈光华。
她整张脸由于喜悦显得明亮动人,漆黑的双眸中流转着鲜明的光彩,神色间都流露出欣喜,脸上的笑容明媚得连身后的阳光都仿佛失了颜色。
突然这样的变化,让欧阳瑞峰有一些招架不住了,明明昨天还那么脆弱的人儿,为什么今天就突然变得这么流光溢彩了呢?
他走上前去,想仔细的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刚刚看到他,陈星辰脸色微变,僵硬地转过了头去。
欧阳瑞峰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陈星辰本想听他解释,然尔却没有如他所愿,陈星辰一愣,脸色沉了下来,转身走了。
她缓缓的转身,留给欧阳瑞峰一个凄清柔美的侧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欧阳瑞峰似乎看到她眼中有深沉的恨意。
然而,她纤弱的身影,渐行渐远,及至消失在欧阳瑞峰的视线,那份柔美,让欧阳瑞峰疑心自已只不过看花了眼。
这时陈星辰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的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对上,能清楚看见那眸子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她一字一句的的欧阳瑞峰铿锵有力的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陈星辰说的很缓慢,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如平地起惊雷,闻言,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欧阳瑞峰愣了愣,表情有一丝无法形容的变化。
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对不起陈星辰了,终究,还是自己欠了她。
清晨的阳光穿林越隙,与医院外的树影互相合抱,黑白交映,纵横交错。欧阳瑞峰想起陈星辰,想起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他负欠他们的,是一笔还不清的巨债,他要全力补偿,也许已经太晚了吧。
总是先得到的恩惠最难报答,毕竟欠着的情不容易还。
责任——通常是因为欲求而欠下的债务。
欧阳瑞峰这次终于承认了,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更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他真的恨自己,更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觉得,此时此刻,她已经被所有人抛弃,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关心他的人说。
世界上最麻烦的问题就是知道是什么问题,却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马上就到八点钟了,这是欧阳锦每天都会给欧阳瑞峰打电话的时间了,可是今天,他该如何面对父亲的质疑,母亲的失望,和朋友的不解呢?
他的爱情,它能让人变好,也能变坏,会让人觉得满足和幸福,也会让人变得孤独和空虚。
今天本该是他的大婚之日,可是他却在这些天鸡毛蒜皮的事情中,感受到了自己的悲哀。
结婚了,就是长成了大人,当时有种心里的某处破裂开来的感觉,非常的悲伤。即使变成了大人,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欧阳瑞峰想象心碎这件事,有点像一个大陆的塌陷。缓慢,沉重,不知不觉,然而慢慢地,现出越来越大的裂痕。
欧阳瑞峰不想再去管那么多了,他躺在陈星辰刚刚躺过了的床上,总觉得听他唤我自己名字的那一霎,心中有个朦胧的希望破碎了,如摔成碎片的琉璃盘,怎么拢,再也拢不起来。
喜欢一个人,就不愿提起他的名字,不管有什么爱称,每个代号都不适合他,每个称呼都不足以代表他在她心中全部的渴望和期盼。
可是“陈星辰”这三个字,却是牢牢的烙印在了他的心里,无法抹去,可是每时每刻,都无疑在刺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