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门一开,姜沐然便第一个出了城门,一路朝白云山赶。一身干练的绛紫色短袍骑装包裹着娇俏秀挺的娇躯,一头秀发更是用一支木钗利落的挽起,看上去英姿飒爽,如果不看脸的话,倒是有一种干练的帅气感。
只可惜,她这张甜美动人的脸,破坏了整体的威风感觉。
她长了一张天生清纯甜美的脸蛋儿,肌肤更是天生的白皙通透,细若凝脂,这一点,早上装扮好时,她自己都嫌弃起来,忍不住对着镜子做起了鬼脸。
唉!这张脸,跟她想要的气质反差真是巨大!
姜沐然拿出了马拉松晨跑的架势,一路朝白云山跑去,没办法,在做成第一笔生意之前,她没那么多钱租马车,正好自己这身子骨缺乏锻炼,这么跑跑挺好的。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跑到了白云山,喘口气,又蹲在云水涧边上直接用手抄水洗了把脸,她便直接进了昨日的山洞。
她刚进去,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便持剑站在了洞口,像一尊门神一样,清冷的俊颜,死寂冰冷的眸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是冷倾,昨日听说她今天会来这山洞,他便默默记了下来,他虽然不好言辞,却一直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冷倾,从今往后,视姜沐然为救命恩人,无条件保护她安全。”
当初只是为了激起他情绪的一句戏言,其实姜沐然自己早就忘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洞里全神贯注的凝聚所有精神试图操控手心的神器,准备炼制陶瓷色料时,外面有一个男人,把她的话当成了圣旨一般,认真的执行着。
远远的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树上,还有一个男人,着一身墨色长袍,屏息隐于其中。
他是云王府世子,对外名唤御泽的黎彧泽。没有人想到,江湖上邪魅恣意的纨绔子弟御泽与神秘的云王府世子黎彧泽为同一个人,谁会想到呢?毕竟黎彧泽以世子身份公开露面时,都用一顶银色鬼魅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
此时他如神祇一般的俊颜上,亦是冷峻无波,同样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好似心无波澜,可是熟悉他的人却知道,这是他盛怒的时候。
他展现给外人的个性比较像母妃,鲜少发怒,俊美无俦的脸上总是含着三分笑意,即使是不开心的时候,亦是笑意不减,总是给人一种温和良善的感觉,即使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温良的外表之下,掩藏的那颗心有多腹黑,但是总是不由自主的便亲近于他,每每被他给设计了都还甘之如饴。
可是最近几日,他却时常发怒,搞得跟在身边的下属总是有种错觉,好像王爷来了一样,令人不由瑟缩。只是冷淡漠然是王爷的日常表情,除了与王妃在一起时,其他时候都是生人勿进,让外人总是误以为,这样的王爷不屑于腹黑而放松警惕。
世子却完全相反,世子喜欢对人笑,和善到外人觉得他不会忍心算计别人。
然而,事实往往却令人始料未及。
长吐一口气,黎彧泽靠在树杈上,轻睨一眼洞口那个抱臂而立的男人,冷冷的嗤笑,遂慵懒的躺下,假意闭目养神。
呵!这两个人配合得还真是天衣无缝,一个躲进洞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一个守在洞口把自己当保护神!
即使是闭目养神,黎彧泽也不忘在心底不断的腹诽。真不知道他冷嘲的是两个人的关系呢还是在恼怒有人捷足先登?估计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吧?
对这一切,姜沐然都一无所知。
此时,她已经将所有制造色料的原料均匀的混合在一起,然后便盘腿坐在原料前,掌心向上至于膝上,将所有的神识集中于右手掌掌心处。
渐渐的,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所有的原料迅速的旋转,仿佛在眼前刮起了龙卷风一般,飞旋,飞旋再飞旋,直到冲向顶壁,随着原料的旋转,慢慢的本是颗粒状的原料慢慢的越磨越细,最后犹如过筛一般,废料与纯料慢慢向两个方向分离,废料落于一旁的沙坑中,而纯料则落于装有半桶泉水的木桶之中,迅速的自我搅拌起来……
许是太久未操控手心的胎记,姜沐然秀眉紧锁,两鬓濡湿,整张小脸儿苍白而又纠结,仿佛很痛苦。而她掌心的胎记,则由淡粉色转为淡蓝色,像陀螺一般,飞速旋转,速度,等同于木桶中泥浆旋转的速度。
如此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她手心的胎记渐停,而此时再看,泥浆已经变成了干燥的泥块!
姜沐然面色此时才轻松一些,轻张檀口稍稍长舒一口气,将泥块取出至于面前铺着的纯白色绸布上,分成大大小小数块,便重新盘腿而坐,马不停蹄的开始了新一轮的闭目神游。
渐渐的,手心的瓷壶状胎记由淡蓝色不断的变换颜色,而她的表情也愈来愈痛苦,秀眉不断的紧锁,再看她面前,这数块泥块则被数道火焰所包裹,火焰,有的炙热,有的微弱,有的呈淡蓝色,有的呈火红色,不断的烘烤着她面前的泥块,也烘烤着姜沐然的纠结一团的小脸儿,令她汗如雨下……
对她来说,其实烧制瓷器不算什么,可是调制绘制瓷器的色料,做出精美的各色釉彩,才是最最痛苦的所在。不是难,反正所有的方法和口诀她都烂熟于胸,而是痛苦,这其中,要经历眩晕之苦,几百乃至几千度的烘烤之苦,研磨时的摩擦之痛,这些痛都是内在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内心,就算拥有这神器,也无法承受住操控神器时的痛。
即便如此,她依然心甘情愿走这一遭,超纯超细,颜色超正的色料,这是她对瓷器的基本要求,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磨刀不误砍柴工,即使想赚快钱,她也不愿有任何的将就。
洞外,冷倾依然抱剑而立,安静,沉寂,对于洞内所传出来的声音,充耳不闻,昨日分别时,她曾提起过,今日不能被打扰,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一刻不曾忘记。
黎彧泽依然在老树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