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黎彧泽嘴里衔着一根草,靠墙而立,姿态慵懒,神情惬意,百无聊赖的等着姜沐然出来。
他没想到,这丫头,看着什么都不会,居然还暗藏着烧制瓷器的好本事,怪不得老是往山上跑,怪不得把那瓶瓶罐罐的颜料当宝贝一样。
这本事,从何而来?
当一道长长的黑影就着阳光无声无息的缓缓露头时,黎彧泽深不可见的黑眸划过一道寒光,薄唇勾起一抹轻嘲的弧度,却姿势未变,不动声色。
还真是不放过任何行刺他的机会呢!
颀长黑影行至两米处,站定,沉默不语。
黎彧泽陡然睁开黑眸,冷冽的眸光瞬间射进一双沉寂的眸子,冷勾唇角,笃定的启唇,“冷倾。”
冷倾无波无澜的黑眸闪过一丝意外,他追杀了他两年,从未暴露过真实身份,今日突然被他道出姓名,确实尚属首次。其实他今日并未想杀他,只是跟着姜沐然到此,恰巧碰上,既然冤家路窄,自然没有放过机会的道理,今日难得,他只身一人。
主人说了,不管刺杀多少次,不管跟多少年,都要见到他的首级。
而他,出山的终极任务,就是杀他,其他的,都是练手。
黎彧泽玩味的勾唇,审视着这张沉静死寂的面容,黑眸有种看穿一切的明晰。
巷口,两道同样高大的身影,相望对峙,一个身着黑色劲装,一个身着玄色锦衣,一个既冷又静,毫无波澜,无欲无求,一个笑容轻松惬意,姿态慵懒松弛,在过往行人看来,一点杀气都没有。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是假象。两个都是顶尖高手,紧绷的神经早就掩藏其中。
冷倾没有回应黎彧泽,以最快的速度扬剑,几乎同时,黑眸划过利刃,黎彧泽箭一般飞身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冷倾引到巷子深处。
此处乃热闹非凡的珍宝市场,黎彧泽是绝不可能同冷倾在巷口打斗,所以,唯一的方法便是引他入巷。
冷倾剑剑都带杀气,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黎彧泽招招化解,轻松自如,冷倾一言不发,一剑落空,另一剑立即补上,一句废话都没有,力求一招致命,他谨记,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相比之下,黎彧泽就显得有些话痨了。
“好剑法!”黎彧泽穿梭在快如闪电的剑气之中,不吝惜的夸赞道,“本世子很好奇,冷倾你小小年纪,武功是跟谁学的?”
冷倾回答他的,是另一招更犀利的剑气。
“倾云谷?”
“……”呡唇不语,直接上剑。
“倾云谷是个什么地方?竟有如此高手?”
“……”薄唇紧闭,眼神中除了刀光剑影,并无其他波澜。
“冷倾,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黎彧泽一把挑开利刃,继续问道。
“……”如果不是确定他会说话,黎彧泽真要怀疑他是个哑巴了!
来回同冷倾打斗了上百回合,黎彧泽这一次,没有再防守,而是借助高墙的力量,脚尖一蹬,以更快的速度扬剑而上,同时,含笑轻问,“姜沐然是你什么人?”
冷倾回攻的手上一顿,死寂一般的眸子终于闪过一丝异样。
“锵……呲……”与此同时,二剑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擦撞声,声音带起的声波,令人不禁耳鸣,贯穿内力的剑气更是震得冷倾虎口发麻。
冷倾浓眉轻蹙,骤然回神,看一眼四射的火花,旋即险险的避开剑尖。
黎彧泽轻松落地,轻睨一眼冷倾微微波动的眉宇,冷勾唇畔,“没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竟然能牵动顶尖杀手冷倾的思绪。”
冷倾隐忍着胸口翻腾的气血,深知今日,任务再次失败。其实这两年来,他与他交手无数次,从未在他身上占到便宜,甚至,连他武功的深浅都没完全探测不出来,由此可见,自己与他,恐怕连伯仲都称不上,然而这些都不是他能考虑的问题,身为杀手,他只能领命,没有拒绝的权利。
“姜沐然,是否也是倾云谷的人?”这时,黎彧泽低沉是嗓音再次传进冷倾的耳畔。
冷倾蹙眉,缄默不语,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黎彧泽冷面色依旧淡然轻松,完美的俊颜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可是,心,跳动得有多剧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怕什么?
怕他给答案,还是怕他给了他不想要的答案?
高墙巷深的窄巷,再次陷入静寂。
“玉夫人,你放心吧,这第三批货,我定在十日之内交到夫人手上。”姜沐然收下玉夫人交给她的一沓图纸,轻松爽快的道。
“那本夫人就多谢燃儿姑娘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姑娘尽管到启月楼来找我,无论任何时间!”玉夫人亦开口,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绘制这一批图纸时,本来她只是试探着问能否做一些适合镶嵌在珠钗和步摇还有腰带等首饰上的零配件,没想到她竟然满口答应,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行,那我就先行离开了!”姜沐然小心的折好图纸,弯唇道别。
玉夫人起身,含笑颔首,“燃儿姑娘慢走。”
姜沐然宛然一笑,道,“玉夫人留步。”
说完,便整理整理妆容衣裙,在小二的引领下,走出贵宾室,穿过大厅,朝启月楼门外走去。
“小二,前两日我买的那枚青花瓷腰佩(玉佩),还有没有?我想给我家夫君再买一款一样的。”刚走欲迈出启月楼,姜沐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婉转温柔的嗓音。
脚步一顿,姜沐然听见小二满含歉意的答道,“实在抱歉,顾夫人,这款腰佩,启月楼也仅有孤品,目前,还没有第二款出现,不如夫人过几日再来看看?”
顾夫人一听,神色颇为失望的温声启唇,“这样啊?过几日我要同夫君一同回京,恐怕……”
“这位夫人。”顾夫人话音未落,便被姜沐然自身后打断,她看着顾夫人疑惑的神情,弯唇含笑道,“这一款青花瓷腰佩乃女款,不过如果顾夫人有需要,本姑娘可以为夫人设计一枚同样的男款,与夫人这一枚,形成情侣款。不仅如此,还可以应夫人要求,在上面绘制夫人想要的图案或者想说的话。如果夫人愿意的话,可三日后同一时间来取。”
此时,后巷,半晌沉寂过后,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冷倾,开口说了两年来的第一句话,“离沐然远一点,她少一根汗毛,云王府的人就要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