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预防小姐会突然回来,老奴一直在锅里温着一大锅热水呢。”宋嬷嬷看向黎彧泽,眸光落在了他手上,一脸关怀,“倒是御泽侍卫你,手上的伤,该抓紧处理一下才是。”
此言一落,姜沐然倏然愣住,顺着宋嬷嬷的视线望去,当看清他手上的伤时,顿时心中一紧。
只见,他宽大的手背上,每一关节处,都或深或浅的布满着伤口,新伤旧伤都有,有些还未完全结痂,血痕斑斑,尤其是大拇指指骨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感觉都要磨出白骨一般,不断沁出通红的血丝。
黎彧泽亦是低眸看过去,眉宇聚拢。
大拇指指骨处的伤,是为了重造那把椅子上缺失的麒麟钥匙所伤。那是开启整个机关的关键,所以,他硬是在一下午的时间,重新打磨了一把钥匙。期间,因为烦躁不堪,也为了保持清醒,他曾一拳打在了书桌上,徒手将书桌一劈两半,所以手上其他地方才多了不少细小的伤痕。
“无事,皮外伤而已。快去打热水吧,小姐需要好好泡泡澡。”
“可…”
“还不快去…”
“是。”宋嬷嬷眸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后才准备依言领命。
只是,她刚准备抬脚出门,便被另一道冰冷清脆的嗓音止住了脚步。
“慢着!”
宋嬷嬷顿住脚步,不解的回眸。黎彧泽也拢紧浓眉朝姜沐然望过去,当看到她冷沉着小脸儿,对他怒目而视的模样时,一怔。
姜沐然继续冷声吩咐,“宋嬷嬷,去打一盆热水,顺便把药酒拿过来!”
宋嬷嬷愣了愣,随后弯起唇笑了,一刻都不敢耽误的应道,“哎!老奴这就去!”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了房门,徒留一脸怒意的姜沐然和敛眉不语的黎彧泽四目相对。
姜沐然正想起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之坐了回去,怒声低斥,“看什么看,还不背过身去!”
黎彧泽眯起黑眸,未动。姜沐然见状,再斥,“快点!”
黎彧泽眉宇收敛得更深,随后,才轻叹一口气,依言背过身去。姜沐然见状,这才快速起身,走到衣橱边褪下薄被,随之取出一件蓝色披风麻利的披在身上系好,遮住破旧的衣裙。随后看一眼背身而立的挺拔背影嘟了嘟绯唇,抬步走了过去。
“手!”
黎彧泽转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手腕便被柔软的小手一把抓住。黎彧泽不由低眸,当看到她冷沉的小脸儿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蓦然被什么东西抓紧。
她脸色不太好看,一看就是生气了,她动作也不温柔,好像是在借此发泄着心中的怒意。可是,这些都难以掩住她眸底赤裸裸的心疼。
“小姐,水和药来了。”就在这时,宋嬷嬷快步走了进来,手上的托盘中,是一盆热水和一盆药酒,和一卷洁白的纱布。
“老奴记得大夫说过,处理完皮外伤,一定要用开水煮过的纱布包扎过伤口才好得快,所以上次便
备了些,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宋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进一步解释道。
姜沐然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绯唇紧呡,一言不发,拉着黎彧泽便坐了下来,沾了点热水,为他细细清理器伤口。
手上,有一点痛,可是,黎彧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无视着手上传来的丝丝痛意,贪恋着这样的姜沐然。
宋嬷嬷见状,唇边泛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悄悄退出了房间,她得去厨房里再打些热水过来,处理完主人的伤,小姐便可以立马沐浴了。
姜沐然依旧沉着脸,只是,眸光越来越专注,手上也不自觉的越来越温柔。一点一点,擦去了伤口上的浮灰木屑还有丝丝血迹。
烛光摇曳在她瓷白绝美的小脸儿上,不大的房间里,除了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空气,静谧得让人流连。
在姜沐然低垂的头顶上方,一道深邃的眸光,越来越柔和,隐隐勾勒出溺死人的笑意。
“大男人不怕疼吧?”擦拭干净手上的浮灰,姜沐然随即拿起药酒,调侃道,只是依旧没有抬眸,也不知是不是在掩饰着什么。
“怕疼你会更温柔么?”黎彧泽勾唇,半真半假的问道。
“温柔个屁,本姑娘恨不得再给你一拳,看你还要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说着,姜沐然狠狠的倒些许药酒在纱布上,咬牙切齿的作势道!她不知道这伤口是什么情况下形成的,可是却能看得出是摩擦硬物所致。
黎彧泽抽了抽嘴角,分明有些忍俊不禁。见姜沐然嘴上虽然恶狠狠的,可是动作却比刚才还要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黎彧泽愉悦的勾起薄唇。
他的丫头,还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
一场因定制瓷器而引起的风波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然而因为这场风波所带来的余震还远远没有结束。
凌家,在这场风波过后,变得更低调了,低调到从此以后,甚至没有人再见过凌晰凡,甚至于,事事出面的侍女从蓉也没有再在人前出现过。对外的说法是,云州气候不适宜凌晰凡养病,故他们举家搬迁去了更远的他乡。然而,实际上,谁知道呢?反正从此以后,致雅斋虽然一切营业照旧,可是从掌柜到伙计,却全都被换了一批。因为致雅斋明面儿上并不在凌家名下,因而这件事也没有让人把这同凌晰凡离开的事联系到一起。
此为后话。
对凌家的后续,姜沐然并不关心,她自认为,既然凌晰凡最终被武林中的铁面阎王郑元志所控制,那么致雅斋被郑元志一起掌控也是顺理成章,反正郑元志与御泽是忘年交,以后与她姜沐然不会再有所谓的生意之争,甚至也算是同行好友,井水不犯河水,那就够了。
她关心的,是另一方面。
那就是,她那个太守于七日之后回到了太守府,而且他回来的第二天,便派人去书院传信,让她务必同乔院长一起回太守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他到底有什么要事,非要她同外祖一起回去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