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守捋了捋浓黑的胡须,重重的点了点头,随之从袖口掏出一封信起身交给了乔院长手中,道,“嗯,看过了。信中,虽然没有像媒婆说的那么夸大,但是,却言辞恳切,其中有提到,说是偶然在街上对沐然惊鸿一瞥,自此念念不忘…”
特么的凌晰凡!
姜沐然勾头看了一眼信笺,暗暗诅咒一声,咬牙切齿,暗恼他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还以为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他带给自己的麻烦居然还没结束!
乔院长细细研读过后,合上信笺,再一次沉眸思索起来,只片刻,便启唇道,“看信笺,凌家这孩子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不过老夫想听听沐然的意见,沐然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姜沐然欣慰的弯起唇角,一直以来,外祖虽然致力于给她创造认识人的机会,私下里总是担心她会耽误了终身大事,但是也仅此而已,从未强迫她与某个人相处,更是尊重她的意见,只要她明确说不喜欢,最终他一定不会强求。
“外祖,沐然不喜欢他,更不可能嫁给他!”思及此,姜沐然笃声回道。
乔院长笑着点点头,旋即端起长辈的姿态,郑重对姜太守说道,“既然沐然不喜欢他,那就回绝对方吧,这件事,就莫要拖着了。”
毕竟这么多年,凌晰凡都是深入简出,一直处于隐居的状态,对他的人品,实在是无从考察,他还是不想拿孙女的终身幸福来冒险。
姜太守听了,不由拧紧眉宇,满脸严肃,完全就是遇到棘手公事的状态,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秋夫人虽然一直保持着得体温婉的微笑,但是含笑的眼眸却在几人之间来回的察言观色,伸出手轻推了姜太守一下,轻笑着提醒道,“老爷,既然沐然不喜欢那就算了,您不是说,这次出门办事,还遇到一位公子对沐然有意吗?”
姜沐然一听,心底沉了沉,冷眸直射秋夫人而去。这毒妇,是不把她嫁出去不罢休啊!
姜太守沉思的眸光一亮,顿然颔首道,“嗯…既然沐然不喜欢凌晰凡,那为父也不会强求,我这次出门办事,与几个同僚一同聊了聊,晋阳城太守的长子,去年妻子难产过世了…”
“怎么?父亲还想让沐然去做填房不成?”话音未落,姜沐然猛然起身,冷嗤一声打断了姜太守的话。
姜太守顿了顿,继续沉声解释,“虽说是续弦,可他家长子,年仅二十五,一表人才,彬彬有礼,更重要的是功名不俗,年纪轻轻已经是宋城知县,抢着嫁他的闺秀数不胜数,为父同他详细说了沐然你的情况,人家不但…”
“哟!”姜沐然听了心下一寒,不禁嗤笑出声,“照姜太守您这意思,能嫁给他还是我姜沐然高攀了?”
姜太守拧紧眉头,沉声训斥道,“随意打断他人说话,成何体统!你看看你!不但无礼纨绔,还曾经被解除过婚约,还整日挑三拣四…”
寒意,从心底而发,慢慢在四肢百骸游走。
这就是父亲,一个打心眼里看不起亲生女儿的父亲。姜沐然冷睨着他冷静分析的嘴脸,冷嘲而笑,只是,刚准备开口怒怼时,坐于上座的乔院长重重的搁下瓷杯,碰撞间,发出砰的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姜沐然猛然转眸,这才发现,外祖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双手发颤。
“外祖…”
“老师…”
“够了!”乔院长怒喝一声,道,“我乔有彦的孙女,谁都别想看轻,哪怕是你这个亲生父亲也不例外!”
姜太守脸色沉了沉,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语重心长的劝说道,“老师,学生知道,在您眼里沐然她就是个宝贝,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对她没有一个客观的认识啊,她行止粗鲁是真,被解除过一次婚约也是真,这都决定了她不可能再端着身价去挑别人了。”
“胡说八道!”闻言,乔院长更是气的不轻,指着姜太守的鼻子怒斥道,“当了太守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见长,这看不起女子的潜质倒是发挥得越来越淋漓尽致了!书都读到丢到脑后了!简直是迂腐!”
闻言,姜太守的脸色顿时黑了,想他堂堂一个当了二十多的太守,在位二十年,身边多是恭维之人,如今居然三番五次的被当年的恩师呵斥贬低,之前数次,他早就心下不满,只是一直碍于师生尊卑隐忍着没发而已,今日他更是当着妻女的训斥,实在是忍无可忍!
“老师,你实在是太溺爱沐然了,我看沐然有今天这个下场,都是老师你给惯出来的!”
乔院长气红了脸,闻言更是吹胡子瞪眼道,“我的孙女,就是惯着我也愿意!”
哪知道,这姜太守听了,更加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反斥起年逾七十的恩师来,“难道你想一辈子惯着她吗?早晚会后悔!到时候别说是填房了,恐怕给人做小都没人要!”
此话一出,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乔院长只觉得胸口发闷,半晌喘不过气来,只是呲着一双通红的双目,怒瞪着公然对他顶嘴的姜太守。
姜沐然见状,顾不得开口驳斥,连忙跑过去为外祖顺气,低声安抚道,“外祖您消消气,别和他一般见识。”
“嗯,沐然哪…唉…”半晌,乔院长才唉声叹气的启唇,对这个外孙女又是心疼又是内疚。
他并没有再与姜太守继续废话,对这个当年的得意门生,只有无限的失望。
姜胤哲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双唇嗫嚅片刻,终究是没有开口道歉,他认为,自己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在安抚外祖的时候,姜沐然也理了理思绪,随后浅勾绯唇,慢慢直起身,看着他大义凛然的嘴脸,清冷的眸光直射而去,冷声反驳道,“姜太守此言差矣。”